事实证明人都是喜欢折中、选择都是对比出来的。

千穗很奇妙地跟上了冴的脑回路。

她看着那双松石绿眼睛里的晦涩暗流，终于有点意识到对方真的长大了。

……认识得久果然刻板印象更严重啊，很容易忽略变化。

千穗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冴。

“我现在确实不太想谈恋爱。”

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你这家伙……应该不是那种会让我头疼的类型吧？”千穗歪了歪头，像是在评估、也像是在警告，“毕竟你没那么缠人，也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追求手段。我们以后都忙，也不一定有空天天联系。”

冴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千穗弯起嘴角，蓝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就像你说得那样试一下也行。以后依旧你忙你的足球、我忙我的花滑，偶尔一起吃个饭。”

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睛半垂着，语气克制，“……当然。”

千穗也笑了一声。她站起身，拿起围巾，慢条斯理地往脖子上绕，动作不紧不慢，大抵是故意的。

冴也站起来。两个人隔着桌子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窗外雪还在下，寿司店的暖黄灯光把空气烤得有些燥热。

千穗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冴没有退，只是站定。

千穗伸手，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口。隔着毛衣的面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心跳，不算快，但听着比平时沉重。

她踮起脚尖。冴低头。那个吻不算深，带着一种从试探到确认的谨慎。千穗是主动的一方，她微微偏头调整角度，手从他胸口移到他后颈，指尖插进他发尾。

冴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太激烈，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主导，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不主动靠近，也不拒绝她靠近。

千穗退开的时候，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冴的呼吸顿了一瞬。

千穗直起身，指尖从他后颈滑到下颌，拇指轻轻擦过他被咬过的嘴唇。他的唇色比平时红了一点。

“还蛮不赖的嘛。”千穗语气慵懒。

冴站在原地，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变化，但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转身拿起包，推开包厢门，在门口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了。包厢里只剩下暖气片的嗡鸣声，和窗外无声落下的雪。

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被咬过的刺痛，和她的唇膏蹭上的、若有若无的甜。

他垂下眼，把手收进口袋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包厢。

楼下的街道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千穗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冴站在寿司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

洁世一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蓝色监狱哪里不太对。

他刚进设施的时候还以为，这里不过是个残酷的、淘汰制的、为了培养世界第一前锋而存在的修罗场。虽然设施本身确实挺修罗的，但奇怪的氛围从凪诚士郎第一次在休息室打开手机游戏开始蔓延。

那天凪趴在床上打联机游戏，屏幕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凪，你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世一本来在压腿，听见那个声音整个人一僵——那是他姐的声音。

“还差一关。”凪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世一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凪，你在跟我姐联机打游戏的？你们什么时候加上好友的？”

“嗯，”凪思考了两秒，“上次千穗姐去学校看你的时候，我们就加了好友。哦，因为在蓝色监狱不能跟外面的人通讯，只能玩联机游戏时聊天了。”

世一一脸匪夷所思，“……这么久了你都没跟我说这件事？”

“你没问。”凪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倒也没错。但世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姐跟凪打联机游戏吗？

更莫名其妙的是，三人组队之后凪和玲王闹了别扭，具体原因他没细问，大概是关于“要不要一起变强”之类的理念冲突。但凪在某次训练间隙忽然冒出一句：“玲王喜欢千穗姐姐。”

世一的脚步骤然停住。“……你说什么？”

“玲王喜欢千穗姐姐。”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单，“他经常看你姐的视频，还收藏了她的周边。你没发现他每次提到你姐的时候，表情都不太一样吗？”

“……你想多了吧？我不也这么做吗？而且只的父母很喜欢我姐吧。”世一觉得凪现在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了，他们就不能好好踢球吗？

他承认他姐确实很优秀，从小到大追她的人就没断过。但他没想过，自己高中的同学、自己踢球的伙伴，居然也是其中之一。

凪当时没说什么，耸了耸肩就走了，留下了世一一个人头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