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重重地摔进了那处水流稍缓的岩壁凹陷,冰冷的河水再次灌入口鼻。但他顾不得这些,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凹陷边缘,目眦欲裂地望向下方!
只见黑瞎子那高大的身影,在雷鸣般的瀑布水帘中一闪而逝,瞬间消失在下方翻滚的白色水花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中!
“瞎子——!!!”解雨臣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凄厉绝望,盖过了瀑布的轰鸣!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那个偏执的、疯狂的、无数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疯子……为了把他推出绝境,自己坠入了深渊!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指甲深深抠进岩石缝隙,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无尽的冰冷绝望。左眼深处,那点深紫色的微光剧烈地闪烁着,如同濒死的萤火虫,最终彻底熄灭。右眼那点暗红,也仿佛失去了燃料,黯淡下去,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沉沦。冰冷、虚弱、剧痛、巨大的悲伤……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解雨臣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别动!”一个低沉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也摆脱了漩涡,攀附在凹陷下方的岩壁上!他浑身湿透,肩头的伤口在冰冷的水中浸泡得发白,脸色同样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依旧!他显然也看到了黑瞎子坠下瀑布的一幕,眼中充满了沉重的痛楚,但此刻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抓住我!上来!”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解雨臣如同木偶般,被张起灵从凹陷中拖拽出来。张起灵将他背上自己冰凉但依旧坚实的后背,用撕下的衣带将他牢牢固定住。
“瞎子……”解雨臣趴在张起灵背上,意识模糊地呢喃。
“……他不会死。”张起灵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近乎信念的执着,“抓住我,别松手。我们离开这里。”
张起灵背着解雨臣,如同最坚韧的壁虎,在瀑布边缘湿滑冰冷的岩壁上艰难攀爬。每移动一寸,都异常艰难。肩头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解雨臣垂落的手臂。
不知攀爬了多久,终于离开了那震耳欲聋的瀑布区域。水流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出水面的、布满碎石的小型天然平台。
张起灵背着解雨臣,艰难地爬上平台,将他小心地放下。
解雨臣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身体因为寒冷和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身体的温度也在飞速流逝。黑瞎子坠入深渊前的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道沉寂的源初之门,似乎感应到了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和极致的悲痛,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的深紫色能量,如同最后的余烬,缓缓流淌而出,艰难地维系着他即将断绝的生机。
张起灵坐在解雨臣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他撕开早已破烂的衣襟,露出肩头那个被高频能量刃洞穿的伤口。伤口边缘被水泡得发白外翻,隐约能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他拿出随身的、仅剩的一点伤药,咬着牙,将药粉狠狠按在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动作不停,用撕下的布条死死缠紧伤口,强行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解雨臣。看到解雨臣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张起灵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伸出手,试探了一下解雨臣的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扶起解雨臣,将他冰冷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出!
张起灵将自己的手腕,凑到解雨臣苍白冰冷的唇边!
温热的、带着奇异力量的血液,滴入解雨臣的口中。
仿佛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解雨臣体内那道源初之门微弱的震动猛地加剧!那丝维系生机的深紫色能量如同被注入了燃料,骤然亮起!疯狂地汲取着涌入的血液中的磅礴生机!
解雨臣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冰冷僵硬的身体也微微回暖!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致命的冰冷和消散感,被强行遏制住了!
张起灵的脸色却迅速变得苍白,气息也虚弱下去。他本就重伤在身,又大量失血,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不知过了多久,张起灵感觉到解雨臣的气息稳定下来,才缓缓移开手腕,伤口处还在渗血。他扯下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解雨臣的状态。确认他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张起灵才靠着岩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冰冷的洞穴中,只剩下水流的呜咽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解雨臣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岩壁粗糙的轮廓和远处水面反射的微光。身体依旧虚弱无力,每一根骨头都像散了架,胸口门扉的位置隐隐作痛,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已经消失。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靠坐在旁边岩壁上闭目休息的张起灵。张起灵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肩头和手腕都缠着染血的绷带,气息微弱。刚才那温热的、充满力量的血液的触感还残留在唇齿间……
“小哥……”解雨臣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张起灵立刻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解雨臣,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锐利。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解雨臣的目光移向那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瀑布的方向。黑瞎子坠入深渊前最后的嘶吼,那双充满决绝的眼睛,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冰冷的膝盖间,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没有安慰,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带着体温的、染着血污的手掌,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按在了解雨臣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无声的安慰,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解雨臣颤抖的肩膀渐渐平息。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绝望的灰败,却被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决绝所取代。
他看向张起灵,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瞎子……不能白死。”
“那个组织……‘零号机关’……”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