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如同死神的狞笑,撕裂尼罗河沉闷的空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引擎的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震得破旧的木船剧烈摇晃!冰冷的河水从船舱壁的巨大破洞中疯狂涌入,迅速淹没了脚踝,冰冷刺骨!
“零号机关”的武装快艇!他们追来了!而且不止一艘!从引擎的轰鸣判断,至少有四艘高速快艇正从下游方向包抄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艘破船!
船舱内,一片狼藉,如同地狱的碎片。
解雨臣蜷缩在冰冷的河水中,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他的左臂——那只曾经石化、坚不可摧的左臂——此刻正经历着恐怖的崩解!
手腕处被军刺洞穿的伤口,如同破碎瓷器上的裂痕源头,灰白色的石化物质如同风化的岩石般簌簌剥落,露出下面苍白、布满诡异暗红色血管纹路的皮肤。这崩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小臂、手肘……坚硬的石化外壳在无声无息地粉碎、剥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灰白的碎屑,不断滴落在浑浊的河水中,晕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双眼睛,猩红与深紫的光芒疯狂闪烁、相互吞噬!左眼深处那点微弱的深紫,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猩红的压迫下艰难地摇曳、挣扎,仿佛随时会被彻底湮灭!巨大的痛苦和两种意志的惨烈角力,让他的面容扭曲变形,时而狰狞如恶鬼,时而痛苦如受难者!
“呃……瞎子……瞎子……”沙哑破碎的呓语夹杂在痛苦的嘶吼中,充满了巨大的悲痛和茫然。黑瞎子胸口插着军刺、歪倒在角落的冰冷身影,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在他混乱的灵魂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张起灵背靠着冰冷的船舱壁,胸前五道深可见骨、边缘石化的恐怖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失血过多和力量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寒潭般沉静锐利,死死盯着痛苦挣扎的解雨臣,又警惕地扫向船舱外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汉娜·穆勒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她看着如同恶魔般挣扎的解雨臣,看着胸口插着军刺、已经失去气息的黑瞎子,看着重伤濒死的张起灵,看着昏迷不醒、断腿感染的吴邪和王胖子……巨大的恐惧几乎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坠入了最深的地狱。
“快艇!包围我们了!”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向船舱破洞外。透过翻涌的河水,已经能看到下游方向高速驶来的、闪烁着红蓝警灯的黑色快艇轮廓!如同索命的鲨鱼群!
张起灵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但胸前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看了一眼痛苦蜷缩的解雨臣,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吴邪和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他必须带他们走!哪怕……只能带走一个!
就在这时!
解雨臣那只正在崩解的左手,猛地停止了剥落!手腕以上,小臂处,石化物质已经剥落殆尽,露出苍白、布满暗红血管的皮肤,皮肤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在蠕动、搏动!而手腕以下,手掌部分,石化崩解的速度却骤然加快!五根手指如同风化的石笋,寸寸碎裂!暗红的粘液如同脓血般涌出!
“吼——!!!”解雨臣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咆哮!这咆哮中充满了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悸动!
就在他手掌即将彻底崩解成碎屑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能量波动,猛地从那只崩解的手掌中逸散出来!这股波动极其隐晦,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整个船舱!
张起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股波动!这波动……带着一丝……黑瞎子的气息?!虽然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种独特的、带着痞气和疯狂的灵魂印记,他绝不会认错!
怎么可能?!黑瞎子明明已经……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解雨臣脸上那疯狂闪烁的猩红与深紫光芒,在这一瞬间,猛地……停滞了!
他痛苦挣扎的动作僵住了!喉咙里的嘶吼戛然而止!那双疯狂闪烁的眼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猩红与深紫的光芒凝固在瞳孔深处,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如同万花筒般的静止图案!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离了身体,坠入了一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
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声音。
解雨臣感觉自己漂浮在这片黑暗的虚空中,如同宇宙尘埃。身体的剧痛、灵魂的撕裂感、那无边的猩红饥饿和冰冷的混乱意志……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冰冷。
我是谁?我在哪?瞎子……小哥……吴邪……胖子……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划过黑暗,带来短暂的刺痛,又迅速湮灭。
就在这时。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在无边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带着一丝熟悉的、痞痞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气息。
光芒缓缓靠近,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人影穿着破烂的工装衣裤,左臂的位置空空荡荡。脸上带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解脱。
“瞎……瞎子?!”解雨臣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悲伤!
黑瞎子的虚影漂浮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仅存的、同样半透明的右手,轻轻地点向解雨臣意识体的……胸口位置。
那里,是源初之门所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