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以及车轮碾压碎石的单调声响。
解雨臣的意识在颠簸与剧痛的交替中浮沉。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厚重的毛毯里,像一件易碎的货物,被放置在某个移动的空间中。右眼的猩红在深度虚弱下彻底沉寂,左眼的深紫光芒也如同耗尽能量的萤火,仅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意识清明。空荡荡的左肩断口处,麻木与幻痛交织,提醒着他付出的惨烈代价。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怀中那本笔记粗糙的触感,以及不远处那股冰冷、浩瀚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痞气的能量波动——那是瞎子,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存在着,沉默,却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移动停止了。
低沉的引擎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和更加刺骨的寒意。有冰冷的手将他小心翼翼地挪出,冰冷的空气瞬间刺入口鼻。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设施?穹顶很高,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中,只有几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在遥远的角落散发着惨淡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生锈的金属支架和粗壮管道的轮廓。空气冰冷而干燥,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尘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数十年。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布满铁锈的金属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看到更多沉默的机械残骸和废弃的轨道。
“这里是……”解雨臣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三线备用电站旧址,1968年废弃,深度地下117米。霍家七十年代秘密购入,改造为最高等级安全屋。绝对屏蔽,自循环系统,可抵御核爆冲击。”一个清脆而冷静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语速很快,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解雨臣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霍秀秀正站在一旁。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长发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而明亮,正快速操作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身后站着两名沉默寡言、气息精悍的霍家伙计,正动作迅速地从一辆经过伪装的、看起来像矿山运输车的车辆上卸下物资。
“秀秀……”解雨臣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说话,雨臣哥哥!”霍秀秀立刻上前,将一枚小巧的氧气面罩轻轻戴在他口鼻处,清凉的氧气涌入,稍微缓解了窒息感。“你们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立刻进医疗区!”
她指挥着伙计,和张起灵一起,将解雨臣迅速抬上一辆静音电动平板车。张起灵的动作依旧稳定,但解雨臣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显然之前的消耗和伤势也极重。
悬浮在一旁的黑瞎子能量体,那暗紫色的轮廓在惨绿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和神秘。他没有发出任何意念波动,只是静静地跟随着,两点极致的“暗点”扫视着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似乎在评估和适应环境。
电动平板车无声地滑行,穿过巨大的、布满废弃机械的“大厅”,进入一条更加狭窄、但明显经过现代化改造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防爆门。
霍秀秀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输入密码并进行了虹膜扫描。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设施齐全的医疗室。无菌的环境,先进的医疗设备,与外面的破败锈蚀形成了鲜明对比。
“快!”霍秀秀指挥着将解雨臣小心地转移到手术台上。早已待命的、值得信赖的霍家医疗团队立刻上前,开始为他进行全面的检查和紧急处理。输液、清创、镇痛、检测生命体征……动作专业而迅速。
张起灵沉默地站在角落,拒绝了医疗人员为他处理伤口的要求,只是接过霍秀秀递来的高能量营养剂快速饮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解雨臣和悬浮在空中的黑瞎子能量体。
黑瞎子的能量体飘到医疗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缓缓下降,离地半尺悬浮,暗紫色的能量流似乎更加内敛,如同进入了一种深度的休眠调整状态。这个绝对屏蔽的环境,似乎对他能量体的稳定非常有好处。
时间在冰冷的医疗仪器滴答声中流逝。
解雨臣在强效镇痛剂和氧气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又醒来。每次醒来,都能看到霍秀秀在一旁忙碌地协调,张起灵如同雕像般守护,以及角落里那团稳定存在的暗紫色光芒。这种绝对的安全感和支援,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清醒时,他感觉身体的剧痛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意识清晰了许多。
“你失血过多,内脏有震荡,多处软组织损伤,最严重的是左臂……神经和肌肉组织撕裂严重,但万幸没有感染。”霍秀秀站在床边,看着监测数据,眉头紧锁,“我已经用了最好的药和设备,但完全恢复需要时间。而且……你的身体机能和普通人不一样,恢复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显然察觉了解雨臣体质的异常。
解雨臣微微点头,没有解释。深紫核心的能量正在缓慢滋养他的身体,这瞒不过精明的霍秀秀。
“瞎子……他怎么样?”解雨臣更关心这个。
“他的状态……很奇特。”霍秀秀看向角落的能量体,眼神复杂,“我带来的能量检测仪无法完全解析他的构成,但显示他的能量频谱正在逐渐稳定,内部结构趋向有序。他似乎在进行一种深度的……自我重构和适应。暂时无法交流,但没有危险迹象。”
解雨臣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