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沉重的坠落声，不是碎石滚落声，而是……从容不迫、仿佛踏在平整地面上的……脚步声！

有人！在这种彻底崩塌毁灭的环境下，还有人能行动自如？！

解雨臣的心脏猛地收缩！左眼的微光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依旧是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有些佝偻，步伐却异常稳定。

是那个灰袍人！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在爆炸之后？！

灰袍人缓缓走到解雨臣和黑瞎子之间，停下脚步。风帽下的阴影微微转动，似乎……先看了一眼昏迷垂死的黑瞎子，然后又……转向了解雨臣。

解雨臣全身肌肉紧绷，试图挣扎起身，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对方。

灰袍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缓缓响起，直接传入了解雨臣的脑海：

“种子……已播下……终局……未至……归途……已开……”

解雨臣瞳孔骤缩！种子？什么种子？终局未至？归途已开？他到底在说什么？！

灰袍人似乎并不期待回答。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黑瞎子。

“他……是钥匙……也是……囚笼……看护好……他……”

话音未落，灰袍人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迹，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风帽下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向了解雨臣空荡的左臂袖管和碎裂的眼罩。

一个更加微弱、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再次传入解雨臣脑海：

“代价……还不够……”

下一秒，灰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在解雨臣的脑海中疯狂回荡！

代价还不够？什么代价？！谁的代价？！

无尽的冰冷和谜团，再次将解雨臣吞没。他还来不及细想——

嗡——！！！

头顶上方，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和金属切割声！一道炽烈的探照灯光柱，猛地刺破了黑暗，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毁灭之地！

“找到他们了！在这里！快！医疗队！紧急救援！”霍秀秀带着哭腔的、却充满了巨大惊喜和焦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霍家的救援队……终于突破了爆炸和崩塌的阻碍，找到了这里！

数道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迅速索降而下，冲向解雨臣和黑瞎子。

解雨臣最后看了一眼灰袍人消失的方向，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昏迷。

……

当解雨臣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霍家医疗中心的移动式生命维持舱内。周身浸泡在温暖的修复液中，剧烈的疼痛被药物缓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本源透支的空洞感，却无比清晰。

透过舱壁，他看到旁边另一个监护舱内，黑瞎子依旧昏迷不醒，周身连接着更多的管线和能量稳定器，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总算稳定了下来。

舱外，吴邪、王胖子、张起灵和霍秀秀都围在那里，脸上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吴邪的腿似乎又受了伤，重新打上了固定支架。王胖子头上缠着新的绷带。张起灵肩背的伤口再次崩裂，但依旧站得笔直。霍秀秀眼睛红肿，正紧张地看着医疗数据。

“……地下设施彻底塌陷了……源池爆炸的能量冲击甚至引发了小范围的地震……‘它’的人和第三方……似乎都提前撤离了……什么都没留下……”霍秀秀的声音隔着舱壁，模糊地传来。

“……灰袍人……”解雨臣想开口询问，却发不出声音。

“……格尔木的线索……又断了……”吴邪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失落和不甘，“三叔……解连环叔叔……到底……”

王胖子唉声叹气：“妈的……白忙活一场……差点把瞎子和花儿爷都搭进去……”

张起灵沉默着，冰冷的目光却缓缓转向了解雨臣的监护舱，似乎感应到了他意识的苏醒。

解雨臣闭上眼睛，灰袍人最后的话语再次响起。

“种子已播下……终局未至……归途已开……”

“他……是钥匙……也是囚笼……看护好他……”

“代价……还不够……”

这些话语，如同最深的迷雾，笼罩着他。秦岭之行，看似摧毁了源池，挫败了“它”的阴谋，但他们失去了青铜盒子，付出了惨重代价，得到的……却只是更多、更深的谜团。

格尔木的线索似乎断了，但灰袍人的再次出现和那些话语，却又仿佛指向了……新的方向。

归途……已开？

这归途，通往何方？

解雨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但他左眼深处，那点深紫的光芒，却在虚弱中，顽强地、微弱地……再次亮起。

他知道，这一切，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