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狂暴的沙暴中剧烈颠簸,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舱内所有人的神经。引擎的轰鸣声被风沙的嘶吼扭曲,变得断断续续。舷窗外是永恒的昏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挟进了这场无尽的混沌。
机舱内,死寂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更深沉的疲惫和不安所取代。维持舱尖锐的警报声虽然降为了急促的蜂鸣,但屏幕上那些依旧在危险阈值附近徘徊的数据曲线,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个人心头。
黑瞎子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但那种稳定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张起灵无意识中散发出的那一丝极致寒意,如同最精密的镇流器,强行捋顺了黑瞎子体内暴走的能量乱流,但这股外力介入,是否会对黑瞎子本就脆弱的平衡造成更深远的影響,无人能知。他依旧深度昏迷,皮肤下的暗金裂痕颜色更深,仿佛某种活物在蛰伏。
张起灵则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那一下无意识的“安抚”之后,他周身那微不可查的寒意彻底消散,生命体征变得更加微弱而平稳,陷入了比之前更深的、近乎植物人般的沉睡。吴邪守在他的舱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骨节发白,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刚才张起灵那双幽蓝的、毫无感情的冰眸,带来的震撼远未消退。
王胖子瘫坐在两个维持舱之间的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作战服。他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张起灵,最后看向闭目调息但脸色依旧苍白的解雨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狠狠抹了把脸。
“跟踪信号确认消失。”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但我们偏离预定航线超过十五公里,沙暴强度还在增加,燃料消耗超出预期。必须尽快找到备降点或冲出沙暴区,否则有坠毁风险。”
解雨臣缓缓睁开眼,左眼的深紫光芒黯淡了许多。他强忍着灵魂层面的虚弱和刺痛,调出战术腕带上的电子地图。代表运输机位置的光点在死亡之海广袤的区域上缓慢移动,周围是一片代表强干扰和未知区域的红色警告区。
“最近的霍家安全点在哪里?”他沉声问道,声音沙哑。
“西南方向,代号‘砾石驿站’,直线距离八十公里,但需要穿越一片强磁扰区,导航信号可能完全失效。”飞行员回答。
八十公里,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能见度为零、导航失灵、还有未知敌人可能潜伏的沙暴中,无异于一场生死豪赌。
“没有其他选择了吗?”王胖子忍不住问。
“有。继续按原定方向飞行,尝试强行冲出沙暴核心区,但根据气象模型,沙暴覆盖范围超过三百公里,我们的燃料不足以支撑。”飞行员的语气带着无奈。
进退维谷。
解雨臣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腕带。左眼的紫光微弱地扫描着地图,试图从混乱的数据中找出一线生机。他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尤其是两个重伤员的生命去赌。
就在这时!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提示音,从解雨臣怀中那个属于解连环的加密通讯器中响起!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信号,而是一个……稳定的、持续了约三秒钟的……短脉冲信号!
解雨臣心脏猛地一跳,立刻取出通讯器。屏幕依旧黑暗,但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从未被激活过的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芒!
脉冲信号源……有方向指示!
他迅速将通讯器连接战术腕带,超算系统开始疯狂解析这短暂的脉冲。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脉冲信号源的方向……并非指向任何已知的霍家据点或安全点,而是……指向了他们当前位置东南方约四十公里处……一片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强磁扰、古代战场遗迹”的……死亡区域!
“是解连环叔叔?!”吴邪也看到了结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在给我们指路?”
“或者是陷阱。”王胖子警惕道,“这鬼地方,怎么会有信号?还偏偏指向最危险的区域?”
解雨臣死死盯着那个坐标点。脉冲信号虽然短暂,但编码方式与解连环之前的通讯碎片高度吻合。是解连环在碎片世界中艰难传递出的信息?还是……某个存在利用了解连环的信号特征设置的诱饵?灰袍人?第三方?或是……“它”?
“阎王……”解雨臣想起了霍秀秀通讯中提到的那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燃料警报灯开始闪烁,机身的颠簸越来越剧烈。
信任解连环,闯入未知的死地?还是赌一把燃料,冲向更远的“砾石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