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寒,瞬间吞噬了吴邪。身后石壁合拢的轻微摩擦声,如同墓穴的封门石落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与声响。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脚下踩在不知是冰还是石上的、空洞而滑腻的声响。
他拧亮了手中那根老人给的、浸过油脂的荧光棒。幽绿色的、只能照亮身周数尺的暗淡光芒,在粘稠的黑暗中艰难地撕开一道口子,映照出这条古老冰隧的轮廓。隧道并非完全由冰构成,更多是开凿在坚固岩层中,但内壁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永恒冰层,冰层下隐约能看到古老的、非人工开凿的奇异纹路,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化石腔道。隧道一路向下,坡度陡峭,蜿蜒曲折,不知通向多深的地底。
空气寒冷得几乎能冻裂肺叶,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海洋深渊的咸涩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越往下,那股硫磺和甜腻腐败的气味就越发明显,与“漏点”的能量残留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潮湿、更加……粘稠。
吴邪将荧光棒绑在肩带上,一手紧握冰冷的手枪,另一只手扶着湿滑的冰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脚下不时打滑,冰层下的岩石坚硬而崎岖。隧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被放大、扭曲,形成诡异的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无法判断时间,也无法判断自己下降了多深。荧光棒的光线开始逐渐黯淡,寒冷和疲惫如同两只无形的手,不断地将他向下拖拽。胸前的包裹和黑色盒子紧贴着身体,骨骸的冰冷与盒子的坚硬带来异物感,而眼罩的温热则成了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隧道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荧光棒的绿光勉强勾勒出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大厅般的空间轮廓。空间的中央,似乎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约四五米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厚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冰层,有冰冷潮湿的气流从下方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如同实质的腐朽海腥味。
“海流暗道”的入口?吴邪停下脚步,走到洞口边缘,用即将熄灭的荧光棒向下照去。光芒被深邃的黑暗迅速吞噬,根本照不到底。只能听到下方传来隐约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沉闷的水流涌动声,以及……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某种巨大金属结构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没有其他路了。这就是老人所说的“海流暗道”。
吴邪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浓重异味的空气,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根荧光棒,折亮。他将背包装备再次检查固定,确保防水,然后将手枪插回枪套,双手攀住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冰、滑不留手的岩石,试探着将身体慢慢探入洞口。
冰寒瞬间加剧,仿佛有无数冰针扎入每一个毛孔。洞口下方并非垂直,而是有着一定角度的斜坡,同样覆盖着光滑的冰层。他几乎是半滑半爬地向下移动,身体在冰面上不受控制地加速下滑!
哗啦——!
冰层下方传来碎裂声!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
刺骨的、带着巨大压力的冰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巨大的水压和寒冷让他眼前一黑,耳膜剧痛!他拼命挣扎,试图上浮,但水流的力量异常强大,裹挟着他,旋转着,朝着更深、更黑暗的下方冲去!
是海流!老人说的冰盖下的海流暗道!它真的存在,而且如此狂暴!
吴邪死死闭住气,抱紧胸前的包裹和盒子,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在黑暗冰冷的水流中翻滚、冲撞。荧光棒早已不知被冲到哪里,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肺部的空气飞速消耗,冰冷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的胸腔压碎。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
胸口贴着的眼罩,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却内敛的、仿佛能穿透水体和黑暗的……深紫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稳定,如同一个微型的灯塔,照亮了他身周大约一米的范围!更奇特的是,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周围狂暴旋转、充满冰屑和未知杂质的水流,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光芒本身带有某种微弱的、稳定空间的力场,为他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平缓的区域!
同时,一股清凉的能量流从眼罩中涌出,顺着胸口蔓延至全身,暂时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也让几乎要炸裂的肺部得到了一丝缓解!
眼罩在主动保护他!或者说,在这种极端的水下高压和黑暗环境中,它的某种功能被激发了!
吴邪来不及细想,借着这宝贵的光芒和短暂的喘息之机,努力调整身体姿态,试图观察周围。光芒所及之处,他看到四周并非是开阔的水体,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某种生物腔道或人工开凿的、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管道内壁!管道直径超过十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半透明的水生苔藓和发光微生物,散发出幽幽的蓝绿色荧光,与眼罩的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狂暴的水流正是沿着这条巨大的管道,向着一个方向奔涌。
他正被这股海流裹挟着,在一条位于极地冰盖之下的、古老而神秘的巨型管道中穿行!
管道的走向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弯曲、起伏,仿佛穿过复杂的地下岩层结构。偶尔,吴邪能看到管道侧壁出现一些分支或裂口,有些裂口后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有些则隐约透出与“漏点”能量同源的暗红色光芒,伴随着更加浓郁的硫磺和腐败气息,显然通往那些能量泄露点或“清道夫”的前哨站区域。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利用眼罩光芒带来的有限视野和微弱的空间稳定感,努力避开那些充满危险的岔道和能量涡流,随着主水流前行。这个过程极度耗费心力,每一次与管道内壁的擦撞或卷入小型漩涡,都让他心惊肉跳,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般漫长。前方水流的速度似乎开始减缓,管道也变得更加开阔。眼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