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计算或权衡的意味。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所言,有其逻辑。‘归墟’的侵蚀确无界限。然,‘陵寝’之存在,本身便是对‘归墟’的一种‘逆法则’具现。全面侵蚀之下,此地或将最后湮灭,亦或……引发不可预测之变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吴邪身上,尤其是他怀中那破损的眼罩残骸和“墓碑”空壳,“你身携‘星痕’余烬与‘墓碑’之壳,灵魂中更有与‘归墟’直接冲撞之印记……你本身,已是一个‘变数’。”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吴邪就感觉周围的寒意与威压骤增数倍!灵魂的“烙印”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瘫倒在地。
“你的存在,你的‘信号’,已对‘长眠’构成持续干扰。”守陵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根据‘最初指令’模糊条款,对可能威胁‘陵寝’安宁之外来‘变数’,可执行……‘驱逐’,或‘净化’。”
驱逐?净化?
吴邪心中警铃大作!“净化”听起来就绝不是什么好词!
“等等!”他急声道,脑中念头飞转,“你不是说张起灵是‘碎片’,是‘涟漪’吗?他和我是一起的!他离开了,去完成‘补全’,那很可能也与对抗‘归墟’有关!如果你‘净化’了我,可能会破坏他的计划!而且,我身上有‘织星者’的东西,有‘摇篮’的信息,也许……也许对守护‘陵寝’也有用!”
他这是在赌,赌张起灵与这个“守陵人”之间那微妙的联系,赌“织星者”与“陵寝”的渊源,赌对方那遵循“指令”的逻辑中,存在权衡与计算的余地。
守陵人停下了脚步。冰雾笼罩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银灰色的眸子却微微眯起,仿佛真的在计算吴邪话语中的“变量”与“逻辑权重”。
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的冰晶,时间仿佛也被拉长。吴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灵魂“烙印”与外界寒意对抗产生的、如同玻璃摩擦般的尖锐耳鸣。
就在他以为对方即将做出裁决,而自己可能毫无反抗之力时——
守陵人忽然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穿透岩壁和冰层,望向玉虚峰顶的方向,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波动”!
“嗯?”
几乎同时,吴邪也通过那微弱的“观测权限”,模糊地感知到——玉虚峰顶,那被“守陵人”寒意“填塞”的、原本趋于稳定的“漏点”区域,能量读数……再次出现了剧烈的、不正常的……飙升!并且,有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吴邪灵魂“烙印”产生强烈厌恶与恐惧反应的……暗红色能量流,正从极深的地脉深处,如同毒蛇般,悄然渗透而出,试图污染甚至“逆转”那月白色的寒意封印!
不仅如此,在更高远的天空中,吴邪那模糊的权限也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冰冷的、属于“观测者”平台的……高维扫描波动!它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里!而且,似乎……锁定了这个“守陵人”的存在?!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守陵人缓缓收回望向峰顶的目光,银灰色的眸子重新落在吴邪身上。那冰冷的空灵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
“看来,‘沉寂’已被彻底打破。污秽在反扑,高维的目光在窥探。”
他顿了顿。
“你的‘变数’……或许,比预想的更有价值。”
“随我来,‘逆流者’。在‘净化’或‘驱逐’之前……你需要先证明,你的‘存在’,对此地‘安宁’的助益,大于干扰。”
说完,他不再理会吴邪,转身,白衣拂动,径直朝着玉虚峰顶的方向,踏着虚空,如同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步,向着那再次暗流汹涌的绝顶而去。
周围的禁锢与威压骤然一松。吴邪猛地喘了几大口粗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证明自己的价值?在玉虚峰顶的危机和“观测者”的窥探下?
没有选择。吴邪看了一眼怀中冰冷的眼罩残骸和“墓碑”空壳,又看了一眼那已经走远、如同冰雪化身的白色身影,咬了咬牙,挣扎着爬出岩缝,朝着玉虚峰的方向,踉跄追去。
新的危机,也是新的契机,就在那血色天光笼罩的绝顶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