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洞壁上的幽蓝纹路,微微……加速流转了一瞬。
紧接着,守陵人那空灵、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逆流者。”
“是。”吴邪立刻回应,坐直了身体。
“地脉深处的污染渗透出现新动向。高维的窥探者调整了干涉模式。”守陵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吴邪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计算中”的凝滞感,“基于之前的‘合作’,以及汝对此地‘变量’的潜在价值,现向汝同步部分监测信息,并发布初步‘观察’指令。”
话音落下,吴邪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比他自己调动“观测权限”要清晰、精确得多的能量流向图。图中清晰标示出,在玉虚峰下方纵横交错的复杂地脉网络中,至少有三股强大的暗红色能量流,正避开之前被净化的表层区域,从更深、更迂回的路径,如同毒蛇般悄然向上渗透,目标直指峰顶区域的几个特定“薄弱点”——那里似乎是“摇篮”原封印结构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也是“守陵人”寒意场与山体结合相对不够紧密的地方。
同时,高空监测显示,“观测者”平台释放出一种极其隐晦的、类似“背景辐射”的广谱信息干扰场,不再直接对抗或扫描守陵人,而是尝试“润物细无声”地改变整个玉虚峰区域的底层能量“背景噪声”和空间“常数”,为地下的侵蚀渗透创造更“适宜”的环境。这是一种更狡猾、更难以直接对抗的干涉方式。
“汝之灵魂‘烙印’,对‘归墟’相关扰动异常敏感。”守陵人继续道,“吾需要汝,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持续监测汝自身‘烙印’的波动情况。重点关注其波动频率、强度变化,与地脉能量图谱中标注的这三个渗透路径的‘活性’,以及高空‘背景噪声’变化的‘关联性’。”
“你要我……当人肉探测器?通过我自己的反应,来反推他们的渗透节奏和干涉效果?”吴邪立刻明白了守陵人的意图。
“可如此理解。”守陵人确认,“此非战斗,乃信息收集。汝需尽量保持自身平静,客观记录‘烙印’反馈。记录数据将有助于优化吾之防御策略,并可能揭示窥探者新的干涉规律。”
这任务听起来没有直接危险,但吴邪知道绝不轻松。持续感知灵魂深处那令人不适的“烙印”波动,并与外部抽象的渗透、干涉进行关联分析,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和意志力,且会不断加深“烙印”自身的活跃度,可能带来未知风险。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理由拒绝。了解更多关于“观测者”和“归墟”渗透模式的信息,对他自己也有利。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记录。”吴邪应下。
“很好。监测期间,汝可有限度调用此洞穴的维生阵式能量,以稳定自身状态。如有异常剧烈反应,或感知到超出预期的‘关联’,需立刻报告。”守陵人交代完毕,声音便沉寂下去,仿佛再次融入了这庞大的山体与陵寝意志之中。
洞穴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洞壁幽蓝纹路如呼吸般缓缓流转。
吴邪靠墙坐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上。起初,它只是持续散发着淡淡的隐痛和“不和谐”感。但当他主动去“倾听”、去“感受”时,那“烙印”仿佛被激活了,开始传来更加清晰的、如同微弱电流般的、一阵阵的刺痛与悸动。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参照着守陵人提供的清晰图谱,去“感知”洞穴之外,那三条暗红“毒蛇”在地脉深处缓慢而坚定的蠕动,以及高空中,那如同无形水银般缓缓倾泻、改变着空间“底色”的广谱信息干扰。
渐渐地,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同步感”开始浮现。当他灵魂“烙印”的刺痛稍微加剧时,图谱上某条“毒蛇”的蠕动似乎也会加快一丝;当高空“背景噪声”发生某个特定频率的细微波动时,他“烙印”的悸动也会出现相应的、延迟片刻的“回响”。
这种“同步”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充满了杂音,需要他全神贯注才能勉强捕捉。但它的确存在。
守陵人说得对,他这个“人肉探测器”,或者更准确说,“人肉共鸣器”,真的能反映出外部那些看不见的侵蚀与干涉的“涟漪”。
他摒弃杂念,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纯粹的“记录仪”,忍受着灵魂层面持续不断的不适与刺痛,将一丝一微的波动变化,与自己观察到的地脉、高空变化,在脑海中进行着艰难的关联、比对、记忆。
在这个冰冷、寂静、与世隔绝的洞穴里,吴邪开始了他作为“观察点”与“缓冲变量”的第一项任务——以自身为弦,去聆听那场无声的、却又关乎生死存亡的、高维棋局落子时,所发出的、唯有他能勉强捕捉的……冰冷回响。
而在洞穴之外,在玉虚峰下,在昆仑山脉的深处,在星球的其他角落,在近地轨道的阴影里,在“门”之投影缓缓收缩的中心……更多的棋子,正在被拿起,更多的算计,正在黑暗中悄然铺开。
冰洞之内,吴邪记录着回响。
冰洞之外,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