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强忍着共鸣中断后的精神空虚和烙印的持续警告刺痛,将自己刚才感知到的那奇异信号碎片、其与自身烙印的诡异共鸣、以及他对信号来源和可能与解雨臣有关的猜测,尽可能清晰、简洁地传递给了守陵人。他知道,这种超常规的事件,必须立刻汇报。
守陵人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洞壁上的幽蓝纹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闪烁,甚至发出了低沉的、仿佛能量过载般的嗡鸣。
良久,守陵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空灵的语调中,第一次掺杂了一种吴邪无法完全理解的、极其复杂的意味,像是“震惊”、“困惑”、“计算”,又仿佛有一丝……被触及了某种核心机密的“凛然”?
“汝所描述的‘信号’……其信息结构特征,与‘织星者’最高权限核心数据库的‘崩溃溢出协议’残留波形……存在高度吻合度。”
“崩溃溢出协议?”吴邪不解。
“当‘织星者’观测节点遭遇不可逆高维侵蚀或信息态解构危机时,自动触发的最终程序。将核心观测数据与节点操作员的部分意识烙印,压缩、加密为特定信息包,尝试向最近的、具备接收权限的‘织星者’网络节点或特定‘关联体’进行强制‘广播’或‘投送’,以期保存关键信息或……传递最后指令。”
守陵人的解释让吴邪心脏狂跳!解雨臣所在的“织星者”节点遭遇了毁灭性危机,触发了这个协议?而那信号碎片,就是压缩溢出的信息包?自己是那个“特定关联体”?因为自己携带过“星痕布”残骸,灵魂又与“归墟”冲撞留下了特殊烙印?
“至于信号来源的异常方位……”守陵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凝重的意味,“其坐标指向并非常规时空维度。根据‘陵寝’古老记录与吾之逻辑推演……其可能指向‘摇篮’协议理论框架中的一个特殊假设性区域——‘归墟渐近面’。”
“归墟渐近面?”
“可理解为‘有序现实’与‘归墟侵蚀’正在发生剧烈相互转化、边界极度模糊、时空与信息法则处于混沌叠加态的……‘过渡区’或‘湮灭前沿’。”守陵人缓缓道,“通常出现在‘门’之投影高度凝聚、即将彻底实体化的区域,或某个‘漏点’进入最后崩溃湮灭阶段的瞬间。该区域极不稳定,常规物理与信息规则近乎失效,是信息黑洞,也是……可能性漩涡。”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解雨臣在那种地方?他还活着?还能发送信号?
“汝之灵魂‘烙印’,因与‘归墟’正面冲撞,其信息结构已被部分‘污染’与‘同化’,故而对源自‘归墟渐近面’的、带有‘织星者’特征的特定信息包,产生了罕见的‘共鸣’与‘吸引’。”守陵人继续分析,“此现象……极为特殊,也极度危险。该信号包本身可能已受‘归墟’严重污染,与汝‘烙印’持续共鸣,或将加速汝自身的侵蚀进程,或……引来‘渐近面’另一端存在的‘注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吴邪急问,“能定位更精确的位置吗?能……接收到完整的信息包吗?如果真是解雨臣……”
“以吾当前状态及此地方量,无法对‘归墟渐近面’进行精确坐标定位。”守陵人直言,“接收完整信息包……需建立稳定的、跨越‘渐近面’的信息通道,风险极大,且汝之灵魂‘烙印’未必能承受完整信息流的冲击。更可能的结果是,通道建立瞬间即被‘归墟’反向污染或吞噬,或引来不可预知的干涉。”
希望似乎极其渺茫。但吴邪不甘心。那可能是解雨臣,是花儿爷!他可能还活着,在那种绝境中,用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信号!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吴邪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
守陵人再次沉默,仿佛在进行着极其复杂、代价高昂的推演。洞壁的光芒明灭不定。
“并非全无可能。”终于,守陵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决断”的冰冷,“然,此非吾之职责范畴,且风险远超此前任何‘合作’。吾可提供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但需满足严苛条件,且代价巨大。”
“你说!”吴邪毫不犹豫。
“利用汝灵魂‘烙印’与此信号碎片的残余共鸣,结合‘织星者’星痕布残骸与‘陵寝’深处封存的、与‘织星者’网络曾有微弱连接的某件‘古物’,在特定时机,尝试进行短促、定向的‘共鸣放大’与‘信息捕捞’。”
守陵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陈述着这个疯狂的计划:
“此举可短暂‘照亮’信号来源的大致轮廓,并有可能‘钩取’到信息包中更核心的碎片。但代价是:将彻底消耗‘星痕布’残骸的最后信息残余;将暴露‘陵寝’古物的坐标与特性,可能引来‘观测者’或‘归墟’侧目的直接觊觎;最重要的是,共鸣放大过程将剧烈刺激汝之灵魂‘烙印’,极大概率导致其活性失控,加速汝被‘归墟’同化进程,甚至可能……在汝意识中,短暂开启一道通往‘渐近面’的、不稳定的‘裂隙’,引来未知存在或污染。”
“汝,确定要冒此风险,去捕捉那可能毫无意义、或已彻底扭曲的……一缕回响吗?”
冰冷的洞穴中,守陵人的提问如同最终的审判,悬在吴邪头顶。
是保全自身,放弃那渺茫的希望与可能的关键信息?
还是赌上一切,去聆听那来自毁灭边缘的、故人的冰冷回响?
吴邪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灵魂的烙印隐隐作痛,但瞳孔深处,那簇名为“不甘”与“守护”的火焰,却燃烧得从未如此炽烈。
他缓缓地,用嘶哑而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我确定。”
“告诉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