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讲述,胖子的嘴巴越张越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而白衣女子则始终静静聆听,兜帽下的面容无喜无悲,只有手中冰杖顶端的微光,随着吴邪的叙述,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明灭着,仿佛在同步记录或分析。
当吴邪讲述完毕,冰谷中只剩下远处能量电弧的噼啪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
良久,白衣女子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在这片古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漠然与一丝了然的冰冷:
“原来如此。‘观测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以‘摇篮’崩坏为基,以‘归墟’侵蚀为材,以‘钥匙’与‘楔子’为枢……铸造连通‘有序’与‘终末’之‘桥’。”
“很宏大,也很……愚蠢的计划。”
“愚蠢?”吴邪不解,“这计划如果成功,不是更可怕吗?”
“成功?”白衣女子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冷笑的气音,“‘桥’若建成,两端必须‘对等’或存在‘势差’。‘观测者’试图以‘有序’侧崩溃的熵增能量为‘桥墩’,以‘归墟’的侵蚀为‘桥身’,看似巧妙,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归墟’并非可被‘驯服’的能量源,它是法则,是趋势,是终极的‘均匀’。试图利用它建造任何‘结构’,最终都会被其同化、吞噬,成为它延伸向‘有序’侧的一部分。届时,‘桥’本身,就会成为一条加速‘归墟’侵蚀、且更加稳定的‘高速通道’。‘观测者’或许自以为能控制‘桥’的指向,最终只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惊醒‘归墟’深处,某些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她的话让吴邪和胖子遍体生寒。如果“桥”的建造本身就是一个会加速世界毁灭、甚至可能引来更恐怖东西的陷阱,那“观测者”知道吗?他们是狂妄自大,还是……另有所图?
“那‘龙骨’中的‘设计图’……”吴邪追问。
“远古‘织星者’协助龙族构建‘摇篮’时,确实留下了完整的、关于稳定空间、隔绝侵蚀的‘蓝图’。那份‘蓝图’,或者说其最核心的‘原理’,确实可能被逆向推导,用于构建‘桥’的基础结构。”白衣女子道,“‘观测者’寻找‘龙骨’,既是为了可能藏在龙族最核心遗骸中的、最原始的‘摇篮’蓝图,也是为了……‘龙骨’本身。”
“龙骨本身?”
“龙族,作为此星球上古时代最强大的、能与‘织星者’合作、甚至部分融合了高维特性的‘有序生命体’,它们的遗骸,尤其是最强大的那些个体的‘真龙骨’,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有、蕴含着强大‘秩序’与‘灵能’特性的……顶级‘材料’。用于构建‘桥’的关键节点,比如‘桥墩’核心或‘锚点’,再合适不过。”
吴邪想起了“守陵人”守护的“陵寝”,那里面埋葬的,恐怕就是最完整的、最强大的龙族遗骸!难怪“观测者”对昆仑如此执着!
“前辈,您知道这么多,您究竟是……”吴邪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兜帽似乎微微抬起,望向冰谷上空那被能量乱流扭曲的血色天光。
“我是……最后的‘观星者’。”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悠远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飘渺,“或者说,是某位‘织星者’留在此界的、一道即将消散的……‘观测后手’。我的使命,本是观测‘摇篮’协议的运行与‘归墟’侵蚀的态势,记录,并在协议彻底失效、或发生不可控变量时……启动最终程序。”
“最终程序?”吴邪和胖子同时问道。
“毁灭此星球上所有与‘织星者’及‘摇篮’相关的‘高维信息残留’,包括‘守陵人’、‘织墓人’的遗迹,以及……如我这般的‘观测后手’,避免其落入‘归墟’或‘观测者’之手,成为加速侵蚀或建造‘桥’的助力。”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吴邪和胖子听得毛骨悚然。毁灭所有相关遗迹?包括她自己?
“那您为何还……”胖子咽了口唾沫。
“因为‘变量’出现了。”白衣女子的“目光”重新落在吴邪身上,“‘源眼’的偏转,‘摇篮’碎片的诞生与污染,携带‘织星者’印记与‘归墟’烙印的‘逆流者’……以及,‘观测者’那明显偏离常规观测、充满目的性的‘桥’之计划。这些,都超出了我预设的逻辑响应范畴。根据最终协议的模糊条款,在遇到‘颠覆性变量’时,我可暂停执行‘最终程序’,转为……观察、记录、并尝试评估变量对‘大局’的‘倾向性’。”
她顿了顿,冰杖的光芒微微流转。
“你们,尤其是你,‘逆流者’,是目前最大的、不可预测的‘变量’。你们的挣扎,你们的‘存续’执念,你们对‘桥’计划的干涉……或许,能带来一丝不同于既定终局的……‘可能性’。”
“所以,你帮我们,是为了观察这个‘可能性’?”吴邪问。
“可以如此理解。”白衣女子坦然承认,“但我的帮助有限。我本身的力量正在持续消散,且受到此界法则的排斥与‘观测者’的关注。我无法直接对抗‘观测者’的主力,也无法根除你灵魂的问题。我能做的,是在你们做出选择、走向不同‘可能性’分支时,提供有限的指引、信息,或……在必要时,执行我最后的职责。”
她的话坦诚而冰冷,将帮助的性质定义为一种“观察”与“投资”,反而让吴邪稍微安心。至少,她的目的明确,暂时没有敌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吴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撒哈拉的‘浇筑’只剩下不到五天,胖子他们可能在那里。‘桥’的建造似乎已经在多个‘漏点’同时进行。我们该先去哪里?怎么阻止?”
白衣女子再次陷入沉默,仿佛在调动庞大的数据库进行推演。冰杖的光芒急促地明灭了数次。
“撒哈拉节点,进行的‘材料萃取’与‘生命基质转化’,是构建‘桥’生物质基础与‘灵能粘合剂’的关键步骤,一旦完成,‘桥’的物理部分将获得自我修复与适应能力,难以摧毁。”她缓缓道,“阻止此处,优先级最高。”
“昆仑节点,‘龙骨’与‘守陵人’是关键。‘观测者’不会放弃这里。但‘守陵人’的存在,暂时阻挡了他们。你们此刻前往,意义不大,且会直面‘观测者’的主力。”
“其他节点,各有其阶段任务,重要性次之。”
“因此,建议你们,前往撒哈拉。”她的“目光”扫过吴邪和胖子,“尝试中断‘材料萃取’。这很难,但‘可能性’存在。我会为你们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利用古地脉能量波动进行短途‘迁跃’的路径,可缩短前往撒哈拉的时间。但只能将你们送至撒哈拉边缘区域,且会消耗我大部分剩余能量。之后,我将陷入深度静默,以躲避‘观测者’的搜索,除非……你们触及到某个关键的‘转折点’。”
前往撒哈拉!利用古地脉“迁跃”!这无疑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胖子,你怎么说?”吴邪看向胖子。
“废话!阿贵和云彩他们可能还在黑石集附近等消息,但撒哈拉那边更急!而且……”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帮狗日的敢用活人搞什么‘材料萃取’,胖爷我非把他们那破‘锅’给砸了不可!干他娘的!”
吴邪点头,看向白衣女子:“前辈,我们愿意去撒哈拉。请您帮忙。”
“很好。”白衣女子微微颔首,“一小时后,此地能量乱流会有一个短暂的‘低谷期’,是启动‘迁跃’的最佳时机。在此之前,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外伤。我会为你们构建临时庇护场,隔绝部分磁暴影响。”
她说完,不再多言,走到那片焦黑晶体遮蔽下的中心,将手中的冰杖轻轻顿地。
嗡——!
以冰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半球形的冰蓝色光膜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在内。光膜内部,混乱的能量场和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减弱了大半,温度也回升到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
吴邪和胖子立刻靠着晶体壁坐下,开始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进食休息。胖子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些肉干和水,分给吴邪。
冰蓝色的光膜之外,是扭曲狂暴、闪烁着致命光芒的古战场废墟。
光膜之内,是短暂的喘息,是沉重的抉择,是奔赴下一场死战的、最后的准备。
而手持冰杖、静静立于光膜中心的白衣“观星者”,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坐标,连接着绝望的过去,与那扑朔迷离、却必须一搏的、渺茫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