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河床底部的阴影,吝啬地提供着一小片与死亡沙漠隔绝的假象。浑浊泥潭里渗出的、带着浓重土腥和矿物涩味的水,经过简陋过滤和老者留下的、几片不知名干叶的浸泡,勉强可以入口。吴邪和王胖子就着这点宝贵的水,吞下最后几口坚硬如石的肉干,感受着食物在近乎干涸的胃袋里缓慢融化,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
伤势并未好转,只是被短暂的休息和意志强行“冻结”了恶化的趋势。每一次动作,断裂的肋骨和内腑的隐痛都如影随形。灵魂层面的创伤更是在寂静中凸显——吴邪必须时刻分心维持“有序印记”晶体与石质护符带来的那层脆弱屏障,才能隔绝“烙印”的冰冷低语和“观测者”目光的如影随形。胖子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强行催动“荒火龙骨”的反噬如同暗火,在他体内持续灼烧,让他脸色潮红,呼吸间都带着滚烫的气息。
但两人眼中,那点几乎被疲惫和伤痛淹没的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坚定。“千色之眼”中的经历,老者的话语,地图虚影的指引,尤其是灵魂对西南方向那片混沌区域的悸动,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唯一可见的星辰,无论那星光背后是希望还是更大的陷阱,他们都必须前往。
首要任务是生存,然后是移动。
“这鬼地方,鸟不拉屎,除了沙子就是石头,上哪儿搞交通工具去?”胖子靠在岩石上,眯着眼躲避正午毒辣的阳光,低声咒骂。他的目光扫过干涸的河床和远处的沙丘,这里除了他们,连只蝎子都难见到。
吴邪也在思考。徒步穿越撒哈拉前往非洲腹地,无异于自杀。但他们现在身无长物,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胖子背上那把“荒火龙骨”和自己怀里的“织墓人”遗物,但这些东西显然不能拿出去交易。
“等天黑,我们沿着河床向下游走。”吴邪观察着地形,沙哑地说,“这种古河道,有时候会连接一些更小的绿洲或者……古代商路的遗迹。也许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或者找到离开这片绝对荒芜区的路。”
“也只能这样了。”胖子点头,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尽可能恢复体力。
时间在灼热和寂静中缓慢爬行。就在日头略微西斜,阳光的毒辣稍有缓和,吴邪准备叫醒胖子动身时——
他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以及怀中的“有序印记”晶体,几乎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清晰的悸动与……预警!
不是对远方混沌区域的感应,而是对……近在咫尺的、快速逼近的、充满恶意的、与“观测者”同源但更加“粗糙”和“狂暴”的气息的感应!
“胖子!有东西靠近!”吴邪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同时一把抓起放在手边的骨匕和那半截锈砍刀。
胖子几乎在吴邪出声的瞬间就弹了起来,动作迅捷得不像个重伤员,眼中睡意全无,只剩下猎豹般的警惕。他反手握住背上的“荒火龙骨”,虽然气息萎靡,但弓身上已经开始流转起微弱的、危险的金红色光晕。
两人迅速隐蔽到岩石后方,屏息凝神。
远处,干涸河床的上游方向,沙尘微微扬起。起初只是几缕,很快便连成一片小小的、移动的沙尘云。沙尘中,隐约传来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碾压沙石的刺耳声响,不是“观测者”机甲那种精密低沉的嗡鸣,而是更加狂野、更加破旧、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噪音。
很快,三辆经过重度改装、漆成土黄色迷彩、车身上焊接着狰狞钢板和尖刺、车顶架着老式重机枪或火箭发射器的武装越野车,如同三头饥饿的钢铁鬣狗,咆哮着冲下了河床,扬起漫天沙尘,在距离吴邪他们藏身处不足两百米的地方,猛地刹停。
车门砰然打开,跳下来七八个穿着杂乱、布满油污和补丁的作战服,脸上涂抹着防沙油彩,眼中闪烁着贪婪、凶残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光芒的武装分子。他们的装备混杂,有老旧的突击步枪,也有从“清道夫”或“银手”残骸上捡来的能量武器,甚至有人腰间挂着疑似“畸变体”器官制作的诡异饰品。
不是“观测者”的正规军,也不是“清道夫”或“银手”的余孽。看风格,更像是活跃在废土上的、无法无天的掠夺者、土匪,或者……被“观测者”雇佣、驱策的当地炮灰。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近两米、剃着光头、脸上横亘着数道狰狞刀疤、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变异兽牙齿和金属弹壳串成的项链的巨汉。他拎着一把几乎有常人高的、枪管粗得吓人的转轮榴弹发射器,独眼扫视着河床,目光最终定格在吴邪和胖子藏身的岩石方向,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烂牙。
“嘿!躲在那后面的两只老鼠!”巨汉的声音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滚出来!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辆能用的车交出来!说不定疤脸老大我心情好,留你们个全尸!”
显然,他们是被之前“观测者”基地的混乱和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秃鹫,在这片区域游弋搜寻残羹冷炙或落单的“肥羊”。吴邪和胖子虽然藏在岩石后,但可能之前生火、活动的痕迹,或者仅仅是“活人”的气息,被这些常年在死亡线上挣扎、嗅觉敏锐的鬣狗察觉了。
“他娘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胖子啐了一口,眼中凶光闪烁,“就这几个杂碎,也敢打胖爷我的主意?”
“别轻举妄动。”吴邪按住胖子,低声道,“他们人不少,有重武器。硬拼我们吃亏。而且,闹出太大动静,可能会引来真正的‘观测者’。”
“那怎么办?等死?”
吴邪目光扫过那三辆改装越野车,又看了看自己和胖子现在的状态,脑中飞速权衡。跑,以他们现在的伤势和体力,在沙漠里跑不过车辆。打,胜算渺茫,且后患无穷。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胖子,待会听我信号。”吴邪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岩石后站了起来,同时将手中的锈砍刀和骨匕都丢在脚下,举起双手。
“别开枪!我们投降!”吴邪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尽量让自己显得虚弱无助,“我们……没有车,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点吃的和水……都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们!”
他蹒跚着向前走了几步,露出浑身破烂的衣物和包扎的伤口,脸上配合地露出恐惧和哀求的表情。
疤脸巨汉和手下们看到只有吴邪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伤号,戒备心顿时降低了大半,发出一阵哄笑。
“就这?一个快死的废物?”疤脸嗤笑,挥了挥手,“去两个人,搜搜他,还有石头后面那个,一起拖出来!看看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
两个手持老式步枪、一脸痞相的掠夺者嬉笑着走上前,枪口随意地指着吴邪,伸手就要来抓他。
就在两人靠近吴邪不到三步距离,注意力完全被吴邪虚弱的外表和他脚下那点可怜的“食物”吸引的瞬间——
吴邪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垂着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深蓝的“有序印记”晶体!精神力疯狂灌入!
嗡!!!
以吴邪为中心,一道柔和、纯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力量的幽蓝光环,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开的涟漪,扫过周围十米范围!
两个靠近的掠夺者首当其冲!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茫然、呆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凶性和意志,手中的枪“哐当”掉在地上,身体僵直,如同两尊突然失去指令的木偶!这并非攻击,而是“有序印记”力量对混乱、低强度灵魂的短暂“压制”与“净化”效果!
几乎在光环爆发的同一时间!
岩石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胖子,如同捕食的猛虎般暴起!他没有使用动静巨大的“荒火龙骨”,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与他胖硕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掠过数米距离,手中骨匕划出两道阴狠刁钻的寒光,精准地抹过了那两个呆立掠夺者的咽喉!
噗!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两名掠夺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捂着脖子瘫倒在地。
“敌袭!!!”疤脸巨汉反应极快,在幽蓝光环亮起、手下倒下的瞬间就发出了怒吼,手中转轮榴弹发射器几乎同时抬起,对准了吴邪和胖子所在的方向!
但吴邪的动作更快!在激发“有序印记”、为胖子创造机会的刹那,他就地一个翻滚,捡起了地上的锈砍刀,同时将精神力集中在灵魂深处的“烙印”上,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将其对“归墟”侵蚀气息的“敏感”与“吸引”特性,朝着疤脸巨汉和他身后那些掠夺者,如同无形的触手般,猛地“释放”了出去!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做法。主动释放“烙印”气息,固然能干扰、吸引甚至短暂“污染”那些精神抗性不高、且长期暴露在废土疯狂环境下的掠夺者,但也等于在自己身上点亮了吸引“归墟”相关存在的“灯塔”,更会加剧自身灵魂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