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存储装置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吴邪滚烫的掌心渐渐变得温热。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渗入干裂的皮肤,带来一丝刺痛。他全部的意志,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凝聚在指尖与装置接触的那一点,凝聚在“有序印记”晶体与灵魂之间那道纤细而灼热的连接线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赤手空拳的矿工,试图在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上,用精神力的“凿子”和“织星”韵律的“酸液”,蚀刻出一道通往未知频率的、比发丝还细的“信息裂缝”。
这并非他擅长的领域。与“守陵人”的意志沟通,尚有“有序印记”和龙鳞作为现成的、强大的“天线”与“翻译器”。但主动向外发送加密的、定向的信息,目标是那位立场暧昧、踪迹莫测的“白衣观星者”,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他只能凭借着在“织墓”遗殿中获得的、关于“织星者”力量特性的模糊印象,以及自身灵魂中与“织星”印记长期相伴留下的一丝“余韵”,去模仿、去拼凑、去“呼唤”。
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带着“有序印记”的清凉星光和他强行模拟出的、断断续续的“织星”波动,渗入数据装置内部复杂的芯片与回路。装置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表面的指示灯开始不规律地闪烁,仿佛一个被强行注入错误指令而陷入逻辑混乱的垂死机械。吴邪能“感觉”到,这装置内部果然残存着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精密的、与“观测者”底层网络相关的信息接收与转发模块。此刻,这模块正被他那杂乱而强烈的信号冲击着,如同一台被投入杂音的精密收音机,开始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向周围空间“泄漏”出经过扭曲和加密的信号杂波。
这信号很弱,很乱,充满了“错误”和“噪音”,在“观测者”严密的监控网中,可能只会被当作一次微不足道的设备故障或环境干扰。但吴邪赌的,就是那位“白衣观星者”对“织星”相关信号的超凡敏感性,赌她能像在沙漠中捕捉到自己身上“织星”与“归墟”气息一样,从这片信息的“垃圾场”中,精准地捞出那缕特定的、属于“求助”与“合作”的“杂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胖子粗重的呼吸和其他人压抑的心跳声。吴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过度的精神消耗加剧了灵魂的负担,即便有“有序印记”和龙鳞的双重“锚定”,那冰冷的“烙印”也开始不安地躁动,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锐痛和冰冷的虚无感。他必须分出更多心神去压制,这让他本就艰难的信号发送过程更加摇摇欲坠。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即将枯竭,意识开始模糊,准备放弃这次冒险尝试时——
异变,并非来自数据装置,也非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他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
就在他精神力即将触底、对外界信号的“模拟”和“发送”达到一个混乱峰值的瞬间,他灵魂深处的“烙印”,仿佛被这混乱的、充满了“织星”余韵和“有序”波动的特殊信号环境所“刺激”,竟然……自主地、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并非之前那种带来痛苦的躁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隐晦”的、仿佛与某个极其遥远、极其不稳定的“存在”产生了瞬间“共鸣”的……“牵引”感!
这感觉……与当初在昆仑冰洞,接收到解雨臣来自“归墟渐近面”的信号碎片时,何其相似!但又有些不同。这一次的“牵引”感更加微弱,更加“间接”,仿佛并非直接与解雨臣的“信号源”共鸣,而是……与某个正在“接收”或“转译”解雨臣信号的、第三方“中转站”或“共鸣体”,产生了极其短暂的、一掠而过的“同步”?
难道是……那位“白衣观星者”?她也接收到了解雨臣的信号?甚至,可能在尝试进行某种形式的“解析”或“中转”?而自己这混乱的、充满“织星”杂质的信号,意外地与她正在进行的操作,产生了某种程度的“频率重叠”或“信息扰流”?
这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吴邪濒临溃散的意识中闪过。他来不及细想,也无力再做任何精细操作,只能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将一股混合了“求救”、“合作”、“昆仑”、“哀歌之键”、“三天后”、“龙骨秘藏”等核心信息的、最原始、最强烈的意念,如同压缩到极点的信息炸弹,顺着那刚刚建立的、脆弱到极致的“同步”感,不管不顾地、狠狠“砸”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眼前一黑,手中数据装置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指示灯彻底熄灭,内部芯片过载烧毁的焦糊味隐隐传来。他身体晃了晃,向后瘫倒,被一直紧张关注着的胖子一把扶住。
“天真!怎么样?”胖子急声问,将一点水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吴邪艰难地吞咽着冰水,过了好几秒,眼前的黑翳才缓缓退去。他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灵魂和身体都传来极度的虚弱。怀中的“有序印记”晶体光芒黯淡,显然消耗巨大。灵魂“烙印”那短暂的异常悸动后,重新被压制下去,但带来的疲惫感更甚。
“不……不知道……”吴邪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信号……发出去了……但有没有被接收……不确定……我好像……感觉到了……别的……”
他无法清晰描述那种奇异的、“烙印”与未知存在的瞬间“同步”感。那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觉,也可能隐藏着更深的信息。
“别管了,你先休息!”胖子将吴邪放平,让他靠在岩壁上,又将自己所剩无几的、能缓慢恢复精神力的草根粉末塞进他嘴里一点。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缓缓滋养着几近干涸的精神。吴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的调息状态,贪婪地汲取着“有序印记”和龙鳞传来的、微弱但持续的温润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山洞外,那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天光,开始缓缓流转、加深,仿佛天空本身正在酝酿着一场无声的、规模空前的“血色风暴”。空气变得更加压抑,连寒风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半小时,也可能有几个小时。吴邪从深沉的调息中被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冰晶在耳畔碎裂的“咔嚓”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胖子也同时警觉地抬起头,握紧了“荒火龙骨”。
声音并非来自洞口,而是……来自山洞内部,他刚才背靠的那面岩壁!
只见那面粗糙的、布满尘埃和冻土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竟然“生长”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薄如蝉翼的、完全由纯净冰晶构成的“镜子”!冰镜表面光滑如银,内部没有倒映任何景象,只有无数细密的、银白色和淡紫色交织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排列组合,构成一行行极其微小、但异常清晰的、混合了古篆体与“织星者”符号的文字信息!
是回应!来自“白衣观星者”的回应!她不仅收到了信号,而且以一种远超吴邪想象的方式,将信息直接“投射”到了他们藏身的岩壁上!这份对能量和信息精妙到极致的操控力,令人心惊。
吴邪和胖子立刻凑到冰镜前,凝神细看。信息流转的速度很快,但以他们的眼力和精神力,勉强能跟得上:
【信号已解析。身份确认:吴邪。关联确认:织星印记(残)、有序之源(星泪)、归墟之痕。】
【合作请求接收。条件:共享‘哀歌之键’完整数据、‘龙骨’秘藏入口坐标、及最终行动时刻。回报:提供‘观测者’昆仑区域网络拓扑图(部分)、通讯干扰协议(临时)、外围能量节点薄弱点分析。】
【附加信息:检测到‘渐近面’异常信号源(解雨臣)活跃度周期性提升,与‘桥’之‘锚点’能量潮汐存在97.3%相关性。其信号中夹杂未知加密信息碎片,初步破译指向‘龙骨’秘藏深处坐标(与汝等目标区域重叠度89%)。推测:其可能在尝试传递关键信息或进行某种定位。】
【警告:‘观测者’已侦测到异常信息扰流,正在溯源。此处临时通讯通道将在60秒后自毁。如需进一步联络,可于约定时刻前,在玉虚峰东北侧‘寒鸦隘’谷地,激发‘星泪’特定频段。吾将尝试建立单向信息投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