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接到刘家报案时,李复带了越渚和一些胥吏前往刘家查案,自然也留了些人在衙门值守,其中就包括梁朝和傅平生。现在虽已到了用饭的时候,但两个人这样急切当然也不是来同他们一道吃饭的。
果然,两人又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青螺里”也发生了一桩命案。
事情是这样的:李复和越渚带人赶到刘家后没多久,就又有人上衙门报案,说是青螺里的一位罗姓娘子被人杀了。县尉不在,县令尹东就带着梁朝和傅平生等捕快赶到现场——也就是罗娘子家中,发现她家里血流成行,那位罗娘子浑身血淋淋的倒在床上,竟是活活被人刺死在家中。
当时罗娘子家附近的几个邻居已将一名嫌犯扣下,是个叫王麻子的闲汉——据证人说,此人从罗娘子家行凶出来刚好叫他们当场撞见,因此立刻就把他给扣下了。
李复皱眉道:“既然如此,有什么问题?难道嫌凶矢口否认,人不是他杀的?”
傅平生连连摇头道:“尹大人甚至都还没开口审那王麻子,他自己就什么都招了,承认罗娘子就是他杀的。”
他知道自己这话难免引人疑虑,所以立刻就接着解释下去。
原来那位被害的罗娘子原是红绡楼的姑娘,后来给自己赎了身,就在青螺里租了间房子住了。那王麻子正是这位罗娘子的邻居。
这王麻子是个一向不务正业天天上街打流的,又好酒,又好色,成日醉得夜不归宿,见罗娘子是红绡楼出来的,便觉她脱不去风尘,天天拿些下流话来骚扰她,又时常趴着她家门窗缝隙窥看,扰得罗娘子不胜其烦,自然也就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王麻子就有气,骂罗娘子“当了婊子又立牌坊!”今早宿醉回来,经过罗娘子家,又犯了老毛病,悄悄扒开罗娘子家窗缝偷窥她,却没想到正好看到她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当下他就火大,暗骂她下贱:怎么别的男人可以,偏偏自己就不成?等那男人走了,他就溜进门去,强逼着罗娘子要与他成事,罗娘子不从,他就越发火大,摸起旁边的一把剪刀就把她几下给刺死了。
典型的激愤杀人,这样的案子往常也并不少见。
陈木在一旁听着,也不禁有些奇怪,道:“既然这样,也不必急着找老头子我验尸了。”
“我和老傅并不是急着来找您回去验尸的。”
梁朝解释道:“只是这件案子里有个人却和大人你们今早接到的刘家这桩案子有些关系。”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平日里总带着笑的一张脸似乎也比往常要严肃不少,慢慢道:“王麻子看见的那个与罗娘子在一起的男人,就是刘伯商。”
刘伯商!
李复和越渚当然都是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这一大早出门的刘伯商,居然会出现在另一桩命案里......
“看来这位刘老爷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专情妾室。”
李复脸色一沉,面上也带了几分冷意,冷声问道:“现在这刘伯商人呢?”
梁朝道:“扣着王麻子回衙门的时候,我们刚好在附近一家包子摊上撞见了他,尹大人知道他和刘家的案子也难免有些关系,所以就直接将他‘请’回衙门了。”
越渚沉吟半响,忽然道:“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昨晚要睡在书房......也许就是为了方便一大早出门找罗娘子的缘故......”
他说得并不肯定,因为这也只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测......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沉静的人影......那位姑娘开口说话时的语调虽然永远是温平的,但语气却也永远是自信而肯定的,好像只要经她说出的话,就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若是她在这里,说不定此刻就已经看出些端倪。
只可惜......“屠夫”落网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好几日,她始终也不曾露面......难道她已经离开嵋州?
想到这里,他眼睛里难免又露出几分黯然,就在这个时候,梁朝忽然“咦”了一声,接着便惊喜非常的一笑——
“林姑娘?”
越渚一怔,下意识抬眸顺着梁朝目光的方向一看,果然就看到了林杪。
这时她换下了男装,穿着一身淡青色缠枝的长裙,乌发微微束起,便愈发显得灵毓秀拔;此刻正站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边,举着一个晶莹欲滴的糖人,微蹙着乌眉,在手中懒懒翻看。
在原地驻足片刻之后,目光便随意往边上一掠,停顿了一下,便转身将糖人顺手递给了路边一个正眼巴巴瞧着她手里糖人咽口水的小女孩。随后便走到旁边的柳荫底下,信步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仿佛有所感应,她骤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温静的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愕然——
梁朝几已走到她的跟前,见她陡然间回过头来,便自然收回那只正打算拍上她肩膀的右手,冲她灿烂一笑:“林姑娘,真巧。”
他脸上还是带着那习惯性的笑,只是那笑容却显然比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
林杪微微一怔,回以一笑。顺着梁朝走来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见到了越渚和傅平生。
傅平生自然和初见时一样没什么变化,而越渚也卸下了了之前在野店时穿的那一身浮夸衣裳和宝珠佩饰,只穿着一身挑红的玄色捕服,腰间挎着一把黑鞘佩刀,看来峻拔而干练。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伟岸、样貌威武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红色官服,腰挎佩刀,正和他说着些什么,过了片刻,目光即向她投来;不过仅仅只在她身上落了短短的一瞬——仿佛这一瞬就已经足够,旋即便向越渚点点头,转身带了众衙役离开。
越渚和傅平生便向她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