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议,向来如此。越渚几人当然也并不在意,当下落了座,越渚便自斟了一杯,微笑着向林杪举盏,正色且郑重地谢过她当日在“屠夫”一案及“黑店案”上的助力。
当日她走后,他们三人便就地立审陈大发一行人:他们开的既是黑店,而且显然也开了有段时日,自然已害过不少人。
陈大发起先并不肯认,最后还是越渚让傅平生回衙门报信,带了些人手来,沿着那黑店附近仔仔细细搜寻出去;一行人搜了好几天,最后在距其大概两里之外深山里的一处洞穴中找到了所有受害者的尸骨,其中就包括那日失踪的张顺和张谦。
回想起那山洞中堆积如小山的尸骨,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越渚轻轻叹息着道:“那伙人做的是灯下黑的生意,已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每每瞄准独身人下手。陈大发他们负责暗暗打听目标是否有财物在身上,又装作不经意打听其家里的情况,要往哪去,前路是否有人接应等等。自己打听不到的,就让那对夫妻打听——当然,那对夫妻本来也就是他们自己人。”
“什么人?我看都是些没心没肝的畜生!杀了那么多的人......”
傅平生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道:“那妇人其实并不是那男人的妻子,而是陈大发的老婆——他们夫妻俩就是主谋,那些伙计都是他们后来招入伙的。其实林姑娘你当日暗示我们她或受她‘丈夫’胁迫倒并未看错,她平日里就是扮成弱质女流,为的便是套取那些独身人的信任,有什么陈大发他们套不出来的话,全都由她套出来。只要得知那些人前路无人接应且是远来的,就等其离店时在路上埋伏,谋财害命。”
傅平生冷声道,一向憨态的面孔上也闪出几分难抑的愤怒,“只因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家人因山高路远,不怕他们会找过来。再者客人途经地多,就是要找也无从找起,更别说那些本就无依无靠的可怜人了......陈大发他们这一伙人,仗着自己熟悉那附近地形,找了几个隐蔽的山洞处理尸骨......那尸骨小山一般,也不知害多少人成了异乡之鬼!”
梁朝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动容道:“我们虽然平日办案子四处走,却从没注意到那家野店,任那野店害了不少人......若非遇着林姑娘,后面还不知又要多多少条冤魂......就冲这一点,我也得敬林姑娘你一杯。”
说时果然也自斟了一杯,向林杪一举,一饮尽了。
“其实,”他忽又补充一句,冷笑着道:“那日陈大发本来就发觉我们三个人有蹊跷,特意嘱咐过他们不要动手。是那个小脑袋太贪心,这才有了刘清的死。”
他脸上不觉又露出带了点讽刺的微笑。
若非小脑袋贪心,他们今日可能还不至于沦落到牢狱里等死。
傅平生也忍不住颇为痛快地笑了一声,哼声道:“这就叫那个......那个什么......什么......蛇吃象!”
“人心不足蛇吞象。”梁朝笑着补充。
傅平生浑不在意地摆手一笑,道:“不管是蛇吃象还是象吃蛇,这些人总算也是恶有恶报了。总之,他们这些人不能再继续害人,林姑娘你功不可没。我也敬林姑娘一杯!”
说时,果然也跟着正色向林杪敬了一杯。
林杪微微一顿,回以一笑,端起酒盏,便要回敬。越渚温声止住道:“我们三人是为着谢林姑娘,林姑娘不必回敬的。”
林杪却是坦率直接地看着他们三人,目光也同样认真,顿了顿,温声道:“若非越头一行三人,我或许也不能从那张家兄弟手中脱身。或者能侥幸脱得了身,只怕又或许也要成为野店亡魂......所以,我也要谢谢三位。”
说时,也将杯盏中的酒向他们微微一举,将其慢慢尽饮了。脸上慢慢露出微笑,这笑容却似乎也不同往常,好像也有了些温度。
梁朝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爽朗一笑道:“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同林姑娘有缘分,是注定要交林姑娘这个朋友的。”
“说的是。”傅平生也笑着道:“嵋州也算不小,可我们在街上也能碰见林姑娘,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越渚微笑着看着她,一瞬之间似乎又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却又在出口前自压下了,顿了顿,问道:“林姑娘既没寻到亲,不知今后有什么打算?还是要回乡?”
“不回去了。”
她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有瞬间的游移,不过短短一瞬,又复归温淡,放下酒盏,平静道:“我看这里也很好,想着就在这里租个地方先住下来。”
“你要留下来?”
越渚目光猝然一亮,漆黑的眸子中立刻闪出坦率的欢愉之色,盯住她,微笑着道:“我恰好知道有间院子要赁出去,离这里不远,你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