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默然半响,也捋着须道:“虽然我不知道姑娘你想在这位刘老爷身上发现什么伤口——但,他身上并无一处新伤......甚至连旧痕也没有。”
林杪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好像这结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她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忽然转身,示意众人看向她身后那名模样老实的马夫,并向他们解释,这几日专为刘伯商赶车的马夫就是他:热娜娅珠出事那晚,接刘伯商和热娜娅珠回来的是他;还有昨日一大早送刘伯商去罗娘子家的也是他。
那车夫点了点头,证明林杪所言非虚。脸色却似乎有些僵硬,目光偷偷向王蔷扫了一眼,显然是有些怕她会怪罪自己为刘伯商隐瞒他与罗娘子偷欢之事。
但王蔷的神色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波澜。
一个早已将刘伯商当作死人的人,显然也不可能因为他在外养外室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安静地听着,同在场所有人一样,等着林杪继续说下去。
“要证明热娜娅珠不是死在府中的证据其实并不少——比如,她出事当天晚上,马夫接上刘伯商和热娜娅珠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耽搁了一会——被刘伯商支开去买了醒酒汤。”
那车夫闻言一愣,双眼瞪着她,仿佛十分惊讶:因为这些话与当晚发生的情况竟是丝毫不差。——但这姑娘却并没有提前问过自己。
他显然也很想问问她究竟怎么知道的,但林杪并不让他开口,而是慢慢接着自己话道:“而当天晚上,热娜娅珠上车的时候本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但等到回家,她就已经清醒过来......不过当然,难免脚步虚浮......也就难免要依偎着刘伯商走路——总之,两人举止定然十分亲密。这点,门房、许嬷嬷,还有宝儿应该都可以作证。”
她语气肯定,虽然这些她从未从他们这些人的口中亲耳听到,但偏偏说得就好像自己当天晚上亲见一般。
然而,从侯立在一旁的门房、许婆子、宝儿三人脸上与车夫如出一辙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一次她竟又好像说得果然丝毫不差。
李复等人自然也十分吃惊。李复看着她,那本来略微带着点怀疑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动了动嘴唇,显然有许多问题想问,但一时之间却仿佛不知从何问起。
林杪的目光却在马夫之外的门房、许婆子、宝儿三人身上一一看过,同样以一种平稳而又很笃定的语调慢慢接着道:“然而,几位虽然先后见过热娜娅珠,却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当天晚上,你们谁也没有真正看到过她的脸。”
三人一怔,似乎彻底呆住。
而这表情无疑表示——她又说对了。
李复、越渚等人自然又跟着吃了一惊,但他们毕竟都是在衙门做事的人,懂得的事情自然比许婆子他们要多。林杪的这句话一出口,他们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他们自然已经明白林杪的这些话的意思。
许婆子迟疑着道:“当天晚上老奴的的确确是看到姨娘从院子里出来了......那时虽然确实已很晚,月亮却很亮,老奴虽没有很看清姨娘的脸,但姨娘那件衣裳......”
她没有再说下去,显然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
门房忽然也好像明白了林杪的意思,点头道:“当天姨娘回来的时候的确醉醺醺的,自己虽然能走路,但......但的确一路都半靠在老爷怀里,小人也确实不敢多看......现在想来,确实没有看清是不是姨娘......”
宝儿也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忽然带了点闷声,道:“当天晚上姨娘确实是被老爷半扶半搂回来的,奴婢也......并未注意......”
李复神色微沉,道:“姑娘的意思是,当天晚上回来的热娜娅珠其实不是热娜娅珠,而是别人?”
林杪点头。
“但......”马夫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人那晚却看得真真切切,上小人车的的确确确是阿珠姨娘呀。”
林杪道:“但当时你们姨娘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对么?”
“......是。”
林杪继续道:“上车之后,你家老爷就立刻要你去买醒酒汤对么?”
“对......”
马夫唯唯点头,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还叫小人顺便去附近的‘小食记’去买些姨娘平日里爱吃的干果点心......那家铺子一向是快到子时才关门的。”
“你当时耽搁的时间应该也不短。”
“差不多耽搁了半个时辰左右。”马夫老实道:“当时天实在太晚,干果点心倒好买,找卖醒酒汤的铺子倒找了不少时间......后来小人还是拍开了一家药铺的门,出了好些钱央人家给做的碗醒酒汤......”
李复几人的神色却已又有了变化,他们并非听不懂她话里意思——从金玉楼到刘府的距离也并不很远,若是坐马车,恐怕还用不着半个时辰就能到。——而醒酒汤也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又怎么可能喝了碗醒酒就忽然能走路了?
何况,刘伯商本也完全可以等到家再给热娜娅珠喝这碗醒酒汤的。
还有,马夫离开的时间并不短,在这一时间内,无论发生什么,马夫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偷梁换柱”。
“所以,就是在这段时间,有人上车替换了热娜娅珠。”
越渚慢慢道,眼睛里忽然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而这个人当然就只能是罗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