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点了点头。

傅平生却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道：“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林杪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点冷淡的笑意，淡淡道“至少能说明罗娘子与刘伯商之间的关系，罗娘子其实要付出得更多一些，毕竟就连赎身，也是罗娘子自己赎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罗娘子自己要求的——而这也恰恰能说明：罗娘子并不需要刘伯商才能养活自己。而罗娘子赎身之后还愿意与刘伯商暗中来往，就更是说明这件事本就是她自己情愿的——也就是说，罗娘子既然同意住在金玉楼，自然就不会不清楚刘伯商家里的情况。”

“既然清楚，那就意味着刘伯商与她的这种关系，其实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一种约定。那么，刘伯商又怎么会因为怕她生气而一大早就赶着去罗娘子家中向她赔罪？反过来，罗娘子也应该理解他这种遮瞒妻妾的行为才是。”

她接着又道：“而刘伯商当年能为了热娜娅珠与发妻决裂，如今却情愿将罗娘子养在外面，至少也能说明他对罗娘子的情意远不如当初对热娜娅珠。那么他对罗娘子如此紧张，岂不就有些奇怪？”

李复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刘伯商对罗娘子的情意还不至于到生怕她生气翻脸的地步，而罗娘子显然也是个能忍受委屈的人，自然也不会为了当夜未曾赴约一事怪罪于他。

那么这样一来，刘伯商说自己是为了怕罗娘子生气才一大早赶去同她赔罪，就说不通了。

林杪忽然将目光又转向那位马夫，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昨天早上，你家老爷让你把车赶到罗娘子家后，也立刻支开了你。”

马夫神色呆滞地点了点头，现在，他当然也已听明白整件事。

梁朝一直在一旁听着，这时也不禁慢慢点了点头，讥刺着道：“况且这位刘老爷要是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妻妾知道这件事，又何必做出这么一件奇怪的举动？假如他没出事，热娜娅珠也没遇害，那么他事后难道不怕热娜娅珠追问？”

“可是他当天早上去的的确是罗娘子那里。”傅平生又忍不住插了一句。

“所以他做了一件他根本不必要做的事。”

林杪慢慢道，眸子里仿佛也闪出几分冷意，冷淡道：“这件事本是他不必做的，可是他偏偏做了——人可能会偶尔改变习惯，却绝不会毫无理由地去做一件事情。”

梁朝眉心慢慢蹙起来，仿佛也已渐渐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当天他一大早出门去罗娘子家当然别有理由。”

越渚沉吟着，忽喃喃道：“而这个理由甚至十分急切，只能那个时候做不可......”

他目光中也闪出什么，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复杂。

梁朝看着他二人有些古怪的脸色，皱眉道：“什么理由？”

林杪慢慢道：“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将罗娘子送回去。”

她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冰冷。

“为什么？”

“因为这样一来，唯一知道是他杀害热娜娅珠的人也就能永远闭嘴了。”

没有人说话。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们都已听懂她的意思。

林杪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下去，“大人想必也已见过王麻子。”

她语气平缓，但这平缓的口气之中却似也带了一种若有似无的冷意，慢慢道：“这世上有一种人，虽然看上去胆小、懦弱，但只需稍稍挑唆，他就能被轻易激怒，甚至就能跳起来杀人——尤其是当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践踏的时候。”

越渚目光微动，他当然已经想到在死牢里，那个看来胆小弱懦的男人是怎么样在他们未置一词的情况下暴跳如雷，并破口大骂......

所以她根本也不必问他什么，因为王麻子的行为已替他做了回答。

他当然也理解了她那句“找到了杀害热娜娅珠和罗娘子的凶手”的话的意思......杀人的虽然是王麻子，但若有人一早就知道王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麻子也并不是一个很难被人看透的人。

他脊背上忽然泛起一阵恶寒，几乎有些不敢再深想下去。

梁朝沉默着，忽然哂笑了一下，淡淡道：“这刘伯商与罗娘子相交半年，不会不知道有个无赖对她死缠烂打......他当然也很容易知道，这无赖每天都会喝得烂醉，第二天才会醉醺醺的回家，回家的时候必定要在窗口对她进行窥看......”

他显然也已明白林杪的意思，笑容里不禁也带了些冷意，“他当然也看得出这无赖的‘自尊心’也比别人要强得多，为人不仅冲动，还垂涎女色......或许同时也憎恶女人......他知道只要让这无赖看到他同罗娘子欢好的一幕，那这无赖自然就会成为他最好用的一把刀——罗娘子虽然也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帮着他瞒天过海，却毕竟不如死人能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