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当初爱上的本不是这样的异类......
世上的爱恨就是如此。
刘伯商究竟是有意杀她,还是无意杀她,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热娜娅珠的确死了,而且就死在刘伯商手里。
许久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越渚才低低叹息着道:“即便一开始刘伯商是失手误杀,后来他千方百计遮掩自己的行为,以及对罗娘子做的事......也足以让他有这样的结局了。”
梁朝沉默片刻,无不感慨地道:“这也算是善恶有报了......”
他们本是捕快,本不该有这种以暴制暴的想法。更何况为热娜娅珠报仇的阿青也未必就是个好人。
阿青已经被带出很远。
对于他是杀害刘伯商凶手的指控,他丝毫没有没有进行任何辩驳,干脆利落地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甚至主动将那件同样沾了青苔的衣物也拿了出来——那件衣物他也并未仔细收起来,就和他那双并未藏起来的鞋子一样,就放在床头,好像就等着它们被人发现。
被带走的时候,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好像有一种被压抑住的什么东西终于被放到台面上来的喜悦感......
这世间的事真是难说的很。
热娜娅珠那样憎厌他,可是到头来,为她报仇却也是他......
离开刘府的时候,一只羽毛黑灰,腹部纯白的小鸟从越渚他们头顶掠过,翕动翅膀,放喉嘶啼,仿佛在说着什么......
他们没有听到那声嘶鸣。
因为他们已走出很远。
刘府那沉沉的高墙已经远远地被他们甩在身后。
李复和陈木等人早已带着衙役押解着阿青离开;越渚、梁朝、傅平生却一直同林杪慢慢地在后面走着。
或许是因为刘府的案子让他们百感交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一路上大家都很少开口,只有傅平生时不时将眼睛向林杪扫过来。
他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所以那眼睛里表露的意思也很明白:他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已到十字路口。
越渚和林杪忽然同时停下。——两人显然也都没有想到对方此举,所以刚一停下,就都向对方讶然地一望。
旋即越渚脸上便露出那种熟悉的温和的微笑,“你是不是已经猜到?”
林杪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傅平生和梁朝当然也都跟着停了下来,但两个人却显然也不知道他们在打着什么哑谜。
林杪向傅平生看了一眼,解释道:“我知道热娜娅珠这案子算是对我的一种考验。”
傅平生瞪大眼睛望住她,脸色好像忽然有点窘。
梁朝也跟着怔了一怔,忍不住解释道:“这考验并非是我们三人的本意,只是李大人他......”
林杪的神色却很温和,“我当然也知道李大人对我难免心存疑虑,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她脸上露出并未觉冒犯的浅笑,低低道:“毕竟,吴家姑娘那桩案子已经催逼得十分紧迫,你们已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傅平生和梁朝又是一怔,脸上都闪出惊讶。
——缠绕在他们心里的,显然就是这件事,但他们也显然都没想到她已经猜出来。
顿了片刻,梁朝仿佛想到什么,看看她,又看看神色自若的越渚,脸上便浮现出了然之笑,“看来小越已同林姑娘你说过。”
越渚点了点头,温声道:“但我也并未同林姑娘提过这是桩什么样的案子。”
“这案子闹得太大,我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听到了一些流言。”
林杪道:“何况,上次在死牢,我本已见过那个姑娘。”
越渚沉默着,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低低叹息了一声,道:“林姑娘既然已经猜到,想来也已经听说过这是桩什么样的案子。”
林杪点头,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缓慢而郑重地道:“只不过街头巷议难免有不实之处。所以,我还是想听你们将这件案子从头到尾,细细地再说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