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具无名无姓的无头尸留下的线索目前也就只有这四点:
第一,从凶手特意毁坏死者的面部容貌来看,凶手似乎不想让死者被人认出,也就是说死者应该就是嵋州城里的的人,——或者说嵋州城里有人认识他。
第二,从死者原先的衣物看来,死者或许并不是富贵之人——但这也不能十分肯定,因为很难说死者在遇害之前是否有进行过身份的特意改扮——这可能性虽小,却也不能完全排除。在沈家发现死者尸体的时候,林杪本也留意过,死者手上的茧子并不太重,至少可以看得出死者也并不是一个常年做惯苦力活的人。
第三,也就是目前或许唯一可以用作死者身份辨别的线索:胸前那一颗豌豆大小,如瘤子般长着黑毛的大痣和左肋下靠近胯骨位置的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青色胎记。
身上同时具有这两样特征的人虽然应该不多,但在缩小受害者范围之前,衙门当然也无法进行比对;故而,这条线索目前也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唯一可以寄托希望的便是有人在死者遇害后上报衙门有人口失踪;然而,近半月来却并无一人上衙门报案......
总之,对于这具无名无姓的尸体,林杪也同样一筹莫展,只能和越渚他们一样等待,期望这死者身上落上一点幸运,有一天总算有人记起他在世上消失许久,上衙门报案......如此,他们便可着手调查。
然而,他们对这具无名尸的悬挂也并没有持续几天,因为就在沈家案结的第四天,嵋州城又发生了一桩凶杀案。
而这一次的死者也并不是平头百姓,而是新到任不过半个多月的嵋州刺史,周秀。
林杪赶到时,周府已经挂白。官员遇害,而且是官职不低的大官遇害,当然不像平头百姓家那样只着几个官差过来查看,整个周府都已被官差围了起来。
一个身材矮短,身穿墨绿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在厅堂急得直打转。林杪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那个成日里只喜欢侍弄花草,将一应刑讼事务几乎都丢给县尉李复的那个甩手县令朱琦。
现在他当然是想甩手也不敢甩了——新任刺史上任不过半个多月,便在嵋州的地界出了事,若是一个查不好,他脑袋上的这顶乌纱帽子只怕也要保不住......现在自然是急得如火烧眉毛。
朱琦见林杪赶到,焦急的脸色这才稍微松散了一些。他与林杪的交道虽然打得少,却也知道这几个月来衙门上的凶案全仰仗这姑娘帮忙勘破,这时见了林杪如见救星,连忙请她进内室查探。
周秀是死在书房的,书房里除了死者、正在验尸的陈木、李复,还有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清瘦男子,正沉着脸端坐在屋中的书桌旁;他身材虽然偏瘦,但相貌古正而威厉,与候立在其右侧的李复比起来,威严之余又更多几分稳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床榻上的死者,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忧戚,看来对死者十分关切。
身后左侧还候立着一个玄衣长脸的青年男子,手持佩刀,神色同样严肃,看上去应是这中年男人身边的扈从。
林杪看那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红色官服,又见李复和那青年男子严肃的神色中又带着几分恭谨,想来这中年男子应是朝廷派下来的某个钦差或观察使。
果然,李复见她进来,便开口向她介绍,此人原是朝廷派下来的观察使,朝中的御史大夫,姓袁,方到嵋州两日。
这袁大人显然也已从他人口中听过林杪的名字,所以对她这么一个突然闯入案发现场的姑娘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迟疑着打量她一眼,随即淡淡地向她略略一点头,示意她可随意查看。
陈木已初验完毕,只等着林杪,这时见她来了,便心照不宣地让出死者让她看验。
林杪四下看了一眼,却先不禁先微微皱了下眉:她在外面并没有见到越渚和梁朝他们,这屋中显然也没有几人踪影......心下虽不免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径来到床榻前查看尸体。
周秀死在书房卧榻之上,看得出死前曾受过不少折磨,被子被抓得凌乱不堪,头歪倒在一边,榻边的铜盆里吐了将近一盆散着腥臭的秽物;脸部几已变成紫青色,露在衣裳外面的手上有不少小而青黑的小疱,十指甲也是青黑色的,一张原本可算清俊的样貌似乎还保留着因痛苦而残留的扭曲。
无疑,死者应是中毒致死。
果然听陈木在一旁沉声道:“据周大人府上的人说,周大人死前曾出现腹痛、头晕的症状,此后不久就开始上吐下泻......死后其皮肤又呈青紫色,舌上以及全身生出青黑色的小疱......这些症状,都与砒霜中毒的症状相似。”
“这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