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圆儿到底是久经世情的人:官员狎妓本来一贯是大家心里明白,面上遮掩,这时见他们两个如此直接地问起周秀来,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惊疑,还不待探问,越渚目光微微一闪,向向流青追问道:“‘我们’是指你和宋绍?昨日你们一起出周府后,可知这宋绍去了什么地方?”
“怎么越捕头也认识那宋书生?”
姚圆儿更加奇怪地看二人一眼——她当然也不知道今早宋绍也已经遇害了,顿了顿,接过话茬道:“他还能去哪,不就跟着我这乖女儿回了红绡楼......他啊,可是这里的常客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宋绍大概是什么时辰离开的红绡楼?”越渚继续追问。
“这谁注意得到......”
想了想,招手让人去叫来了一个打扮夭娇的女子——想来是一贯与宋绍相熟的,这女子倒是十分肯定,“怎么着也得戌时后了......反正当时外边黑成一片了。”
越渚见这女子听问起宋绍,那本来习惯性的笑脸却似微微一冷,答起话来也颇为冷淡,瞧着倒不像是宋绍的相好,反倒好像同他有嫌隙一般,心下倒也有些奇怪。
这时却忽听林杪向姚圆儿问道:“这位宋书生是怎么和周大人认识的?”
“就是上次周大人的接风宴上认识的。”
她见二人已将窗户纸捅破,自然也就不再帮着周秀遮掩,笑着道:“这位宋书生是个最会写......写诗的人,周大人有爱才之心,自然分外抬举他。”
原来周秀到任当日,朱琦便为其在红绡楼雅阁办了个接风宴,叫了楼里的花娘侍酒,流青自然便是姚圆儿推荐进去的。周秀一眼便看中了流青,后来更是隔三差五便唤她去家中伺候。这两日流青都宿在周府,昨日傍晚用过饭后不久,周秀开始身子不适,周夫人便令人将她赶了回来。
至于这个宋绍本就是红绡楼的常客,当日也在此处。他常日里就是个放纵的性子,性起时便吟诗几句,当晚恰被楼上雅间的周秀听见,于是便请他到宴上一叙。
这个宋绍倒也的确负一身才气,在嵋州也是小有名气的,只是为人狷狂张扬,说是在京都得罪了不少人,于是落得个屡试不第的下场;他便从此灰了心,索性不考了,自此纵情于风月间。
这一点在来的路上越渚已向林杪提起过。
周秀现在这刺史的官职虽然不低,原来却本也是御史台的御史,如今来嵋州当刺史,算是贬官。或许正是因为这宋绍的经历,令周秀起了惺惺相惜之心,这才与他一见如故。这些日子除了流青,他见得最多的反倒是宋绍,两人在一起时时吟弄风月,寄情纵酒,这点周府里的人也已透露过。
至于这姚圆儿说起宋绍会写诗时支支吾吾说,二人当然也很清楚这原因:周秀书房的书桌上还遗留着不少二人的诗作......说是诗,其实多是些淫词艳曲......
但这宋绍竟也与红绡楼有如此深的关联,却是他们所没想到的。
“喏,姑娘要是想问这个宋书生的情况,不如问他。”
姚圆儿忽将下巴往大门方向一努,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杨书生是他的老朋友了,对他应该是最了解了的。”
只见门外果然走进来一个二十一二岁,穿着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的确像个酸儒书生。这时虽还是白天,然而他一进门,大厅内的几个迎客的花娘便立刻笑着围了上去,倒不是为着抢客,反像是与他极相熟了的,故意逗弄他。
那男子显然不是很习惯这种场面,对于围上来的莺莺燕燕倒像不是很能招架得住,只是冲她们讨饶般的拱手笑笑,却是连客套的笑也很勉强;最后还是从旁边走过来一个绿衣女子,替他解了围。
越渚看到这青衫男子,乌眉一掠,仿佛有些意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