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随口交谈着,随着梅风穿过一道门,便到了后院。
红绡楼本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回”字形朱楼,已并不算小,这连在朱楼旁的后院却也很大,被分成了三个有大有小的院落。
林杪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应是最宽广的的一间,也是用来接待客人的院子。
后院的客人与他们之前在大厅里见到的男人不同,身上穿的多是普通的粗衣,想来这后院中接待的都是姚圆儿口中说的那些贩夫走卒了。
这后院也远不像大厅那样富丽堂皇,显得昏暗而潮湿,檐廊造得又宽又大,抬眼也只能望见头顶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一座木造的牢笼......有几个身形纤瘦半散着发的女子正倚在廊下说话,虽抹着胭脂,眉眼间也难掩憔悴;间或从那昏暗如鼠洞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呼喝,那似难得偷个闲的几个女子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却立刻又换上笑脸迎进去。
梅风目光越过这重院落,落向这院子西南角落一扇窄窄的小门。
门并未关上,留开了一半,远远望去,却似比这院子还要昏黑,好像连阳光到了那里也要缩脚,显得阴冷而惨淡,就像一个会吸人骨血的黑窟窿......
梅风道:“那里就是......她们住的地方了”
她似乎不是太愿意进去,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浅淡的嫌恶。好在林杪似乎也改了主意,并未打算要去那里,只是问她一般这些姑娘要用的药会存放在哪里。梅风顿时松了口气,笑向林杪二人道:“这边就是存放这些姐姐们药的地方了。”
说时领着他们闯过一重回廊,向东一拐,穿过一道门扇轻掩的月洞门,便进了一间更小一些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颗高大的老榕树,即使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掉落,往四周伸展的枝叶还是繁阴如盖。或许正是因为这树树冠实在太大,于是这本来就小的院子也就显得更加逼仄。
但这院子里的屋子也并不少,一共四间,其中一间应该是厨房,里面正飘来苦涩而刺鼻的药味。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秀男人从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包药的药纸。
林杪和越渚认出这人正是这楼里的龟公,此前也正因猗猗一事与他打过照面的。这男人见到二人,先是一怔,梅风向他使了个眼色,他便立刻反应过来,向二人唯唯笑着做了个礼。
梅风道:“楼里的东西都是他看管的。”
说着,又向他解释林杪他们的来意。
那龟公听了,便带着他们进了那紧挨着熬药屋子旁边那间房,道:“药都是放在这里的。”
这屋子显然是摆放杂物的,什么东西都有......锄头、锤子、粮食、瓦罐等等......至于那药却是放在靠门一个三四尺高的小柜子里,林林总总,也不过十来包。
越渚道:“这柜子平常落锁么?”
龟公摇摇头,道:“不过是些治病的药,倒也用不着防着有人来偷。”
越渚道:“门也从来都不上锁?”
“那也一样用不着。”龟公笑着道:“都是些杂物,有什么好锁的?况且往日进进出出也不方便。”
越渚沉吟着,下意识与林杪又交递了个眼神。
——屋子既是不上锁的,就是说这楼里的任何人都能接触到这屋子里的东西——当然也包括治那病的药里的砒霜。
“这柜子里的药可有丢过?”
越渚又问。
“没有。”龟公老实答道,脸上却不免浮现几分不解:“这药多少我都有数,从来也没丢过......再说这药有什么好偷的?”
“平常进出这里的人多不多?”越渚再次追问。
其实用不着问他们也看得出,这院子显然是用来放杂物的,自然一般人没什么事也不会到这里来。
龟公果然摇头,笑着叹了口气,道:“平日里恐怕也就只我来得最勤快。”
两人听着,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样一来自然也就说明,若这楼里真有人处心积虑盗药,那么这人下手其实是很方便的。
但......越渚心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就算凶手真的是从这里盗的砒霜......既然这里的药从来都没丢过......至少没有成包的丢过,那么这凶手也只能打开药包单偷一点砒霜......然而,这人如何会认得哪味药是砒霜?
林杪的注意力却已不在药上,走出房间,随意放眼四周,目光忽然停在朱楼的某处,顿了一下。
三楼上有扇窗子正对着这方开着,隐隐可以看到有个穿身浅青色衣裳的女人,正倚着窗,百无聊赖地扫看着这方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