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落,摇月脸上的表情却忽冷淡下来——与她脸上惯常带的那种冷淡不同,而是一种显然颇有些动怒的冷沉之色,眼睛里甚至显露出明显的不悦,“若是宋绍的事就更不必问我了,我和他一向也没什么交情。”
梅风道:“姐姐不是和杨公子走得近么?他二人又是朋友......况宋公子那样一个将眼睛长在天上的人我却也听他有时也夸赞姐姐......”
“杨公子是杨公子,姓宋的又是什么东西?由他称赞一两句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毫不客气地将脸一沉,声音更是明显的冷下来,冷笑着道:“全天下的女人他都是瞧不起的,我又如何奢望他能瞧得上我。”
林杪和越渚见她这样厌恶那宋绍倒是吃了一惊,但一番话下来,却也明白了几分:想是这宋绍对她们这些烟花女子一概轻视;这样看来,方才楼下那打扮夭矫的女子说起宋绍也是一脸厌恶,想来也是为此了。
也不知他生前究竟是怎样刻毒这些女子,以至这些女子对他竟都如此如出一辙的憎恶......
越渚目光微微沉下来。
想来林杪是听梅风说起摇月与宋绍关系不错,因而才想从这位摇月姑娘口中探听出一些什么消息......但这摇月姑娘显然听到他的名字也嫌厌恶,自然也就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来了。
然而......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杪,却几乎肯定这什么也没问出来的结果也并没有让她失望......从她的神色看来,反倒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三人从摇月房中告辞,出了门,径往流青房间走去。
林杪边又随口问起摇月与烟罗究竟有什么过节。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过节,”梅风道:“不过是她们早年间曾争当过花魁。二位别看烟罗现在疯疯癫癫的,早年她也是艳冠一方的,不过总是矮摇月一头罢了。”
顿了顿,又笑道:“当然,要真论起过节,也有......这楼里的女人闹嫌隙还能是为着什么?不过是为着争男人的事......”
梅风不以为然地道:“就是那位杨公子,二位刚才在楼下见过的那一位,早些年本来是烟罗的相好,后来不知为什么被摇月姐姐勾了魂......也是,摇月姐姐毕竟懂些诗书,和杨公子到底谈得来些......这不,两人的梁子自然也就结下了。”
说着,又是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些不加掩饰的讥刺,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依我看,烟罗如今性情如此反复,只怕也有三四成是为了杨公子丢弃了自己的缘故......”
越渚听着,却觉有哪里不对,眉心微动道:“既然这位摇月姑娘和杨公子彼此有情,怎么她自赎了身,却依旧住在这里?”
“自然是杨公子家里不同意。”
梅风悠然一笑,淡淡道:“这杨公子家里家境不错,又是个读书人,他家里人又怎会同意他娶我们这种烟花女子?摇月姐姐又是个清高人,要她低声下气地去当妾她也不愿意......当然,这也抵不过杨公子这痴情种三年来如一日对摇月姐姐不离不弃......”
“姑娘和烟罗姑娘她们应该认识许久了吧?”林杪忽然问。
“我们算是当年同一批的人,只是我的资质难免比两位姐姐差了些......”
思及往事,她那双漂亮而妩媚的眸子便微微暗了暗,继而却又闪过一丝几近坚决的冷光,淡淡道:“不过不走到头,也很难说到底谁输谁赢......这里就是流青的房间了。”
说着便在一间房间面前停下来,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方才扶着流青下楼的粗使丫鬟中的一个,流青则坐在梳妆台前发怔,面上隐隐带着些忧色,想是刚才林杪他们那一席问话吓着了她,让她不得不担忧起周秀的安危。
见到林杪和越渚再次造访,她自然又吃了一惊,面上的忧虑之色更重,只差直接将心里的担忧直接问将出来,却到底还是不敢。
林杪却注意到梳妆台上有副摊开的画卷,上面画的正是流青的小像——乌发红裙,纤腰薄背,在一片青崖上赤足而舞,似要乘风而去。虽是寥寥数笔,却刻画得极为传神。画中除了流青,还有一青衣儒士,闲坐在崖边一株形貌古怪的虬松下,似在观望其舞姿,只是神态却似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