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回答倒也让林杪挑不出什么古怪之处。
“当然,”烟罗停顿一下,忽又一笑,“至少我知道那是个女人。”
红绡楼已经灯火通明。
楼外的斜对角有个面摊,摊主本已打算打烊,林杪和越渚总算赶在摊主打烊前要了两碗面。
他们没有随李复他们离开红绡楼,当然是因为打算再找个机会私下去问一问梅风。
秋意已深。
白天即便艳阳高照也已感觉不到暖和,到了晚上,寒意也就越发深重。
面已经快凉了,林杪和越渚却一口都没动。
他们现在也的确没有吃面的心思。
这已经是第四起命案,且死者和前三名死者一样,也和红绡楼有关......难道阿三的死真的只是意外?
“无论如何,死者的右手里本来握着件什么东西的......”越渚黑眉微皱,沉吟着道:“如果是意外,他手里的东西怎么会不见的?”
阿三被发现的时候右手呈紧握状,与左手自然蜷曲有所差异,明显是死者在死前的一瞬间右手抓住了一件什么东西,后被瞬间致死,肌肉痉挛之下,右手便呈现出生前的样子。
但他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手里的东西却显然是被人取走了。而根据烟罗的说法......她根本就没注意他当时手上是不是有东西。
她虽然看上去有些古怪,可毕竟不真是个疯子;即便是疯子,乍然撞见命案,也难免会忽略很多东西。
这是说得通的。
况且从死者的身上看来,他好像也并没有少什么东西:衣袜完整,就连他腰带上系的那个三四寸长的纯金金蟾也好好的系在他的腰带上......
金蟾......
林杪目光忽然一闪。
越渚立刻察觉她这一瞬间的变化,忙道:“怎么?”
“我只是想到一件事。”林杪微微蹙起双眉,仿佛是思忖着道:“如果阿三也是凶手的目标,凶手会用这么偶然的方式行凶么?”
越渚一怔,沉声道:“如果凶手行凶真的是根据你说的杀机行凶......阿三的确可能被凶手视为目标。”
阿三是红绡楼的龟公,平日里难免要替鸨母管着红绡楼的姑娘,而青楼这种地方,管这些姑娘的手段自然不会很温和。
如果凶手憎恨出言辱骂轻视青楼女子的人,那么自然也会憎恨阿三。
他目光忽然也跟着一闪,脸色也随之慢慢沉下来,“如果阿三也是凶手所杀......恐怕直到我们把凶手揪出来为止,这个凶手会一直杀人......”
这青楼里会粗暴对待那些女子的毕竟也并不止阿三一个。
林杪点了点头,慢慢道:“我需要再去现场看一遍。”
越渚立刻站起来,顿了顿,目光落到林杪的那碗清汤面上,又轻轻坐了回去。
“怎么了?”
“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的面快要凉了。”
他忽然微微笑起来,方才凌厉的面孔便瞬间跟着这笑容柔和下来,望着她,温声道:“现场就在那里,留给我们吃碗面的功夫还是能有的。”
然后他就拿起筷子轻轻挑起面,慢慢地吃起来。
林杪轻轻一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吃碗面的时间当然也不长,等他们吃完面,刚站起来准备往红绡楼走,这时却有一个人刚好从红绡楼里走出来。
一个熟人。
杨杭。
林杪看着他,忽然想起黄昏下,那绿鬓如云的发髻上插的那一支格外艳丽的赤色鎏金步摇。金色的步摇在灿烂的霞光下轻轻摆动着,泛出流光溢彩的冷光。
——那是摇月发髻上的步摇金簪。
检看过阿三的死亡现场之后,下意识地,她又向楼上的窗子望了一眼,于是便再一次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摇月。彼时她也正在看着下方,两人的目光甚至在半空中短暂地交视了一下。
那支簪子本来并不像她自己会买的。
杨杭当然也看到了他们,于是也停下步子,向他们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好像还是满怀着心事,好像还是有什么事没有顺着他的心意。他本来同林杪他们也并不算很熟,所以本来打了个招呼就想走。
林杪却忽然唤住了他,“不知杨公子的礼物送出去了没有?”
她忽然问。
杨杭微微一怔,看了看二人,却也慢慢点了点头。
“送给了谁?”
杨杭似乎更加诧异,仿佛不知她为何问这么个问题,但旋即便微微展眉,笑了笑,道:“当然是摇月姑娘。”
林杪沉吟着点了点头,似乎再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便向他点头告辞,进了红绡楼。
杨杭看着二人的背影,在原地怔了片刻,不知为何,忽然也拨转步子跟着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