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道:“出了这样大的事,别人都避着我们客栈走,以后的生意怎么样想也想得到的。后来东家就去南郊买了百来亩地,本来打算回家过两天好日子,谁知没两年就得了肺痨......”
林杪听着,沉吟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忽然又问起这伙计当年店里闹鬼的事。
“这事说来还真怪吓人的......”
这伙计脸色一正,突然变得神神秘秘起来,好像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道:“这还真不是外面的人胡乱说......我都见过......还不止一次呢......”
林杪有些惊诧,“你见过?”
越渚当然也有些意外。
“见过。鬼火鬼影都见过。”
伙计低声道:“大概那事发生前个把月吧,楼上有间房子——也就是后来那个疯客人住的那间,晚上忽然会传出莫名其妙的响声,进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你进去确认过?”林杪打断了一下。
“东家去看过,”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胆子小,实在不敢去看......不过我曾亲眼看到房间里飘着几团鬼火,碧森森的......还看到过几回鬼影。那房间分明是没人住的,不是鬼影是什么?”
说着,又微微叹了口气,“或者就是命吧!那屋子自从出了怪事后,东家本来都已把那房屋子都给锁了。那疯客来投店的那天,也是巧了,店里就剩下那么一间房。本来东家也怕生事,想让他投别家去,他却执意不肯......东家也和他说了那屋子闹古怪的事,谁知那疯客不在意,非要住在我们店里。东家见他自己都不避忌,自然也不说什么,毕竟也能赚个宿钱么,就让他住了,谁知当天晚上就出了那样的事!”
林杪听着,目光微动,似乎有什么念头在心中闪过。顿了顿,又接着问道:“那‘疯客人’来投店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伙计道:“说话样子都挺正常的......反正看着不像是疯子。”
他皱眉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忽然又补充道:“......哦对,要说有什么,就是他们夫妻俩好像刚吵过架,闹得应该挺僵,他婆娘想要带着孩子另外单住,结果当然是没住成......要我说,什么事能对自己的婆娘孩子下那样的狠手?莫不是......”
他说着将眼睛往林杪和越渚身上觑了觑,似乎在犹豫着自己后头的话该不该说出来,最终还是决定把话憋了回去。反正他后面的意思想必他们也明白。
林杪和越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越渚微微皱眉道:“这些话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实在是被吓住了,一时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伙计道:“况且,那些官爷当时也没问我不是......”
店小二提供的线索也就到此为止,其余的话都与当年录在案卷中的口供大差不差。
他的话虽然与当年的口供差不了多少,但杨寿夫妻当年住店时可能恰发生过些嫌隙是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伙计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越渚当然也明白:世上也的确有不少因为妻子与别人有私情就对其痛下杀手的男人。但......一则这完完全全只是毫无根由的个人猜测;二来,就算真有此事,能因此对妻子甚至孩子痛下杀手的男人却很少会有舍得也杀了自己的。
况且李复当年也并不是没有想到或许有这种情况,本已仔细地调查过他二人的人际关系,也的确并未听到过这类的传闻。
他偏头看看林杪,一顿,脸上忽然露出微笑,“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并不是在问她,而像是已经笃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总能准确地看穿她的心思。
越渚似乎看出了她的错愕,笑着道:“你右手的拇指在摩挲你食指的关节,每每你想到了什么,便会如此。”
林杪轻轻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侧微蜷的右手,果然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拇指已经搭在了食指的关节上。目光微微一顿,却似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回转过来,微微笑着道:“刚才那个伙计的话里的确有一点令我很在意。”
越渚并没有忽视她目光里这一细微的变化,这变化虽然不过在她眼睛里短暂地一掠,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自红绡楼案后,面对着他的时候,她脸上时时浮现出这种迟疑甚至凝滞的表情,仿佛欲言又止。他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心里也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心底深处已经发觉某种征兆,一种并不太好的征兆,也正因如此,他本有几次想问,最终却都忍住。
“哪句话?”沉默片刻,他最终还是拂去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的异样,接着她的话问。
“他说那间屋子在案子发生之前就已经被店老板锁住。这就说明,老板本来已不打算再让那间屋子住客人的,甚至杨寿一家人住进去也是杨寿自己百般央求的。”
越渚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道:“那又说明什么?”
“至少说明老板本来根本没必要再更换一遍那屋子里的东西。”
她脸上忽露出一点浅淡而微妙的笑容,淡淡道:“既然在案发前老板就不打算再让那间屋子住人......那么出了那桩惨案之后,那间屋子就更应该被他废弃了......那么,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费钱又费心力地再去更换一遍那屋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