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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四) 留下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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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之前,越渚已将搜找来的那首最初的童谣写在纸上。这最初传唱的童谣的确很普通,一点也不可怕,更像是一首打油诗:

月昏昏,夜三更

绣娘磨起绣花针

第一根线绣书生,穷酸书生学问高,点石成金乐逍遥

第二根线绣山虎,林中老虎真威武,一马当先开大路

第三根线绣罗汉,黄口罗汉笑哈哈,慈悲为怀济四方

三更断,更鼓乱

白花钻出来作乱

瘸子闻得金钱响,带着毒蛇问绣娘。

越渚走了两天,她就常常看着这一“新”一“旧”两首童谣陷入沉思,仿佛在这两首童谣上看到了什么,只是那看到的东西显然还存在于她脑海的意识深处,一时浮不到表面,因此她也就常常陷在一种神色严肃的沉默中。

事实上,从越渚写下这首童谣开始,她似乎就觉得这童谣里藏着些什么。梁朝也看得出她正试图从这两首童谣里找出些什么,因此也并不在一旁打扰。他虽不知道她究竟发现了什么细微的线索,却很明白,如果她真的觉得童谣里藏着什么东西,那就一定藏着什么......他对此一向深信不疑。

就算她什么也没看出来,也很正常。因为这案子的确诡谲,换做他,他甚至都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罗昌、孙大平、张小乙......这三个人的遇害现场虽然有三个,但当年官府在这三个现场找到的线索实在少得可怜,可说根本就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罗昌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他家大门口,据他家里的下人说,事发当天他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还特地吩咐不准有人跟着。那天晚上他也并没有回家——这本来也是很正常的,因为他平常就有夜不归宿的习惯,所以家里人也并不十分担心。谁知第二天早上,门房开门,就看到了自己主人已经吊死在大门口的横梁上。

罗昌生前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李复派人走访了所有其生前习惯去的地方,结果都一无所获。

没有人知道那天他究竟去了哪里,这就是衙门得到的唯一线索。

而据调查,罗昌在外也并没有什么仇人。他本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屡试不中之后便外出游学,有五六年都不在嵋州城。后来游学途中因侥幸淘得一副名画真品,因此发了家,回乡置办了田地房产,在家悠游度日。而左邻右舍也好,亲朋好友也好,都说他为人和善,平日连口角都不曾与别人生过。

孙大平的调查情况也同罗昌差不多。

孙大平的遇害现场是在赌坊。因为自己舍不得离开赌坊一步,所以他一向吃住都在赌坊。陈木验得其死亡时间应该是三更前后——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时本该是睡得呼噜震天响的时候,但对于赌客来说,正正是“杀”得热火朝天时。

这时侯还在赌场里厮杀的,当然往往都是赌鬼。也正因如此,谁也不能指望赌鬼注意除了赌桌之外的任何事。所以这些人虽然在案发时都精神很好,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是不是曾有人悄悄溜入了孙大平的卧室。赌场的打手当然也对此毫无察觉——他们虽未必是赌鬼,却要防着这些赌得兴致高涨的人闹事,这种事在赌桌上是屡见不鲜的。

当然,比起在罗昌身上一无所获,官府在孙大平身上总算还是发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李复早年间将嵋州城附近的匪窝连锅端后,有小喽喽供认他们强盗窝里曾跑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头目,衙门从那几个小喽喽嘴里得到了其画像。虽然孙大平故意蓄了络腮胡子,但李复还是一眼认出,当年那逃走的小头目就是被人挑断了手脚筋装在那箱子里的孙大平。

但这也是他们发现的唯一的线索。

至于张小乙,就更是毫无头绪了。

张小乙的尸体是一大早被人在大街上发现的,判断是从高处坠落跌死,死前或许还遭到了锤子之类重物的击打,总之五脏都破裂了,死状可谓惨烈。被发现时手腕上有很深的捆缚痕,且嘴被塞住,明显是被人绑了之后带到高处,或是用重物将他从高处捶打下,或是将他用重物击打致伤后推下。

在发现其尸首的地方有一处塔楼,李复根据上面细微的痕迹,确认了那里就是凶手行凶的地方。然而因凶手特地选择夜深时行凶,所以并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只有个酒鬼恍惚间似乎瞥见了凶手的影子,但因为其已醉得不省人事,官府自然也不能对此做任何的指望。

而张小乙自小便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因为人刁滑,与其结怨的人倒是不少。当然,和他有过节的人虽然多得很,却也都还没到想要致他于死地的地步。同他结怨特别深的几个人,在案发当晚又恰恰都有证人证明其根本没时间去行凶杀人,因此此案也就只能搁置。

后来即便李复因联想到三人的死状与那童谣上的死法惊人的相似,将其做并案处理,也未给案件带来什么突破。他调查了三个人之间的联系,结果是,三人之间的生活轨迹毫无关联。

而自张小乙案结束之后,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和那首童谣有关的任何受害者,一切仿佛就此结束。也正因这样,衙门直至现在也不能完全肯定这三桩案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和那首童谣有关,还是只是纯粹的巧合......

毕竟,依照童谣中的说法还应有两个死者才是。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现在,这一天又已将要结束。

梁朝纵然相信林杪,心底其实也并不对她能找到这三桩案子的凶手报很大希望。

无论如何,这案子已经过了太久,线索又实在少得可怜,总不能真的指望着着她看着这首童谣就能忽然发现什么重大的突破。

他站起身来,本已准备向她告辞离开,却见她忽然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自语般道:“......不错了,应该就是这样。”

她支颐坐在桌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两首童谣,在梁朝将要起身那一瞬间,那缠扰她多时的芜杂思绪似乎终于被她理清,目光一点点亮起来,语气平稳而肯定道:“这三起案子应该的确就是同一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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