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然记得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六年前本也是那首可怕的童谣出现的日子。
难道这也只是一个巧合?
这世上的巧合难道竟如此之多?
杨正当年本还很年轻,如今本正当壮年,他又怎么会死了的?
——至少他不是病死的。——越渚脸上的表情显然已经告诉了他们这一点。
“杨家人说杨正是酒后失足,半夜跌进河里溺死的。”
越渚沉声道:“但......那条河本是处在一个很荒凉的地方,他平常也并没有去那个地方的习惯.....而据杨府的人说,他出事当晚应该是去会见了一个朋友。”
显然,出于某种直觉,或者是出于捕快的本能,他对杨正的这场“意外”多问了几句,于是也就意外地得知了一些“多余”的消息。
“据杨家人说,这杨正有个神秘‘朋友’,隔两三个月就会去找他一次,但杨正却似乎并不很喜欢这位‘朋友’,每每这朋友造访之后,他便要在府上大发几天脾气。”
“巧合的是,自杨正死后,他那神秘的朋友也没有再出现过。”
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古怪,低低道:“我叫猗猗依着杨府上下见过这位‘朋友’的人的描述,画下了此人的画像。”
他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幅画像,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梁朝像是陡然间吃了一惊,却还远不如李复和朱琦的反应那样大。
——因为他们竟见过这画上的人。
这画上竟赫然是一个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这人竟是张小乙!
“杀害杨正的一定不会是张小乙。”
过了很久,李复心中的惊骇才渐渐平复下来,却几乎是以一种果断的语气断然否认了张小乙行凶的可能。
到了现在,事情显然已经很明显:十一年前的杨寿案和六年前的童谣案的确有很大可能就是有关联的。而如此一来,事情也就很明了了——当年联合杨正绑架杨寿妻儿,挟令杨寿杀人自尽的,就是张小乙一行人,也就是那童谣中出现的“书生”“山虎”“罗汉”“瘸子”“毒蛇”五人。
而这样一来,罗昌、孙大平的突然发家,以及张小乙游手好闲却有源源不断的“销金钱”,当然也说得通了。
也正是因为这张小乙一直游手好闲,这才隔三五月就往杨正那里走一趟,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勒索杨正。
而这么一来,张小乙当然就不会是害杨正的凶手。毕竟,没有人会舍得把个白花花的摇钱树砍断的,杨正对张小乙感到厌烦从而对其下杀手反倒更加可能。
但问题是,现在两个人都已死了,而且都死在六年前......这世上绝没有这样凑巧的事!
这些事连在一起只能说明一点:六年前杨正的死并不是意外。
他很可能和罗昌、孙大平、张小乙一样——都是被同一个凶手所杀。
而这凶手,自然就是六年前编写那首杀人童谣的人。
如此一来,这凶手的杀人动机也就相当明显了:报仇。
——凶手既没有因此向杨正勒索钱财,自然就排除了“黑吃黑”的可能。
但“他”究竟是为了谁报仇?
梁朝沉吟片刻,不禁向林杪问道:“依林姑娘看,在客栈中死于杨寿之手的那对母子会是什么人?”
林杪明白他的意思,道:“他们不大可能是张小乙一行人的同伙。若如此,当日那‘妻子’为了做戏做真,自然也不会提出不愿与杨寿同处一室。”
李复和越渚也点头同意。
时下女子虽还是有些重名节,但要找到这么一个愿意同别人假扮夫妻的女人,虽不容易,其实也并不很难——钱通百事,更何况这世上多的是受钱财所困,甚至饿得吃不起饭的苦命人。
这对母子显然也并不知道张小乙一行人的打算,不然也不会会同意假扮杨寿妻儿。或许一开始也不过是被几个铜板说动,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因此搭上性命......
几人神色不觉都有些沉重,杨寿一家三口的尸身至少都已经入土为安......但这对母子......
朱琦也不禁叹息着道:“若这两件案子果然有关联,那么这个童谣案凶手的杀人动机明显就是为了报仇了......却不知‘他’是为了杨寿一家报仇?还是为了那对无辜丧命于王家老店的母子?”
林杪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片刻,低低道:“无论凶手是为了谁报仇,有两个问题始终说不通。”
“什么问题?”
“凶手为什么等了五年才开始向张小乙等人复仇?还有,凶手为什么要费心编造一首杀人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