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人既然已经多年没有联系,即便听到这首童谣,又怎么知道要在哪里碰面?”
梁朝思索片刻,显然还是有所不解,皱眉道:“当年的童谣本是张小乙这伙凶徒中的人编的,自然方便藏下只有他们懂得的隐语——这隐语中或许就藏着他们碰面的地方。但六年前的杀人童谣却是凶手编的,那几个凶徒又怎么在多年未曾见面的情况下,找到对方?”
沉声道:“这伙人因利而聚,利益到手后,自然是藏得越深越好。杨寿案之前他们姑且要用那样的手段联系,做下那案子之后,恐怕不仅不会再联系,也不会让同伙轻易知道自己的下落。”
的确,越是做贼的人就越是心虚,疑心病就越重,自然不会很相信这伙因利而聚的“同伴”。
林杪点点头,显然也同意这个看法,道:“但越是这样的人,通常也越会给自己留个后手。”
她慢慢道:“就同十一年前出现的那首童谣一样,那本也是他们为自己留的后手。罗昌和孙大平的确死于六年前,死于那首童谣出现之后,死于那童谣中的死法,那就说明,六年前,他们的确碰了面。”
这句话听来有些难解,但他们却并不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十一年前若无事先约定,张小乙等人自然也不会编造那么一首童谣——这自然是一早打算,若有机会,他们就要做一笔“大买卖。”而逼害五条人命之后,他们早已“同气连枝”,当然也就难免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而这后路自然是为了应对忽如其来的危险。
李复沉着脸点头道:“十一年前这伙人散伙之时,恐怕也有约定,若有变故,要在哪里会面。”
朱琦听到这里也已听明白大半,忍不住插了句嘴道:“若真按你们所说,当年做下杨寿那案子的一共有五个人,那凶手为何只杀了张小乙他们三个人就停手了?还有,这张小乙身上的古怪又如何解释?他毕竟和‘罗汉’没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们漏过了什么线索?”
“凶手之所以停手,或许是因为凶手杀了张小乙之后自己也出了事。”
越渚沉吟着道,显然已细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沉声道:“又或者,当年赴约的就只有张小乙他们三个人,凶手找不到仇人,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找剩下的两个人报仇。”
“......这倒也的确可能。”
朱琦点头道:“或许那两个人根本早已不在嵋州,又或者他们也同那王家老店的掌柜一样,早已死了也说不定......”
目光一闪,又道:“是了,那王家老店的掌柜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五个强盗中的一个?”
“不会。”李复冷着脸摇头道:“那王家老店的掌柜八年前就得病死了,杨正遇害和那首杀人童谣出现却是在六年前,若那掌柜是那五个凶徒中的一员,凶手编造的那首童谣也就不会仍有五个遇害人了。恐怕他只是张小乙一行人盯上杨寿后,找的一个配合他们行事的贪财的暗桩。”
越渚和梁朝点头同意。
王家老店在嵋州开了十几年,那掌柜更是为众人所知,即便后来关门闭店,但他也并未有意隐藏起来,凶手要找到他,也实在容易得很——当年凶手既找上了杨正,自然就已了解当年杨寿杀“妻”杀“子”的真相,当然也就知道那掌柜在其中做的古怪,也就难免会找那掌柜报仇——但如此一来,凶手当然也就会知道他早已病死的消息。
这样一来,凶手编造的那首杀人童谣里,当然也就不必再有五个准备杀害的目标。
“至于张小乙身上的古怪,其实也很好解释。”
越渚接着又道:“凶手编造那首杀人童谣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而最终目的是为了替当年无辜被害的人报仇——凶手最想要的,其实只是张小乙死,至于他究竟是以什么死法死去,其实并不重要。”
“我想,凶手之所以将其以‘罗汉’的遇害手法杀害,不过是想借此引得衙门注意到张小乙、罗昌以及孙大平三个人和童谣之间的联系。而凶手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找不到剩下的两个仇人,故此想看看衙门是否能查出案件真相,从而找到那两个人的下落。所以,无论张小乙是不是童谣中的那个‘罗汉’,他都要以‘罗汉’的身份死去。”
朱琦点了点头,显然已被说服,顿了顿,又忍不住叹口气道:“只是即便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些事,相隔这么多年,要找到那两个人也实在难如登天......”
这自然是句实话。
若从最一开始算起,这案子已过了十一年。而直到现在,他们除了知道这两人可能当过匪贼,手上也并没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一毫线索——六年前的那首童谣就未曾将这两人引出来,现在他们手里的线索又少得可怜,要在茫茫人海中翻找出这两个人,就好比要从海水中翻找出两颗掉进去的水珠,实在是不大可能之事......
想到这里,李复、越渚、梁朝三人自然也免不得心情沉重......这案子好不容易才窥得一线曙光,难道竟就要这样又陷入无尽的僵滞?那害死五条人命的凶手,难道反要在这世上逍遥快活一生?
难道他们只能暗暗祈祷那两个凶手已经得到报应?
几人正自失落,却忽听得林杪低低开口道:“其实,当年赴约的未必就只有张小乙、罗昌、孙大平他们三个人。”
几人自是一怔,李复惊怪道:“林姑娘这话是何意?”
林杪语调沉稳,却仿佛带着种奇异的笃定,沉声道:“意思是,当年赴约的很可能有四个人——只是凶手漏杀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