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杪点点头，道：“况且，他当年本还进过死牢。”

赵棐微微皱起眉，似乎并不很明白他的意思。

林杪淡淡道：“这说明他当年是有嫌疑的，因为秦默脖子上的确有两条勒痕。这点梁蒲也可作证。”

梁蒲点点头，但他也显然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林杪接着道：“你们忘了夏淇是个什么人——他绝不是一个杀了人之后会费心去掩盖现场的人。”

“你是说......”赵棐目光一闪，神色忽然一悚，“秦默当年自缢的假象......很可能是蒋永替夏淇伪造的？”

这句话刚出口时虽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可一出口，他几乎就能肯定这多半就是事实......

以夏淇的秉性，他当然不屑于费力去掩盖那样一条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人命案......那么当年伪造秦默自缢现场的自然也就只可能是蒋永了。

如此一来，蒋永可算是与他同坐一条船的人，那么他当然不可能站出来指认夏淇。

这本是对他们极为重要的一个证人，如今看来竟是一个绝不可能倒戈到他们这一边的人......赵棐刚刚亮起的眼睛难免又有些灰暗下去。

林杪却忽又道：“替夏淇善后的也不止蒋永一人。”

“......你是说他身边的阿猫？”

赵棐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管阿猫是否参与别的案子，但冯安一案，他自然定是参与了无疑。

但他却当然也并不对此抱乐观的希望，摇头道：“阿猫是夏淇的心腹，先不论他对夏淇是否忠心，就是看在侯府的威势上，恐怕也不会倒戈到我们这一边。”

林杪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立刻又接着道：“但有一个人就算惧怕侯府的威势，现在也站不到侯府那一边去了。”

“......商晔？”赵棐省悟过来。

当日商晔与夏淇闹翻，岂不就叫嚷起夏淇勒杀了秦默？若非是见到了什么，他自然是万不会说出那样一句话的。

“但要他替我们作证，恐怕更不可能。”

赵棐目光动了动，脸上却还是丝毫没有窥见曙光的喜色，“就算他现在已经和夏淇闹翻，他爹和侯府也总算还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他作证，岂不是要他把自家的船给凿沉了？况且，说不定现在他还记恨着你，毕竟若不是你设计，他也不至于同夏淇闹翻。”

他自然对此不报什么希望，而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

几个月过去，变的也不只他，商晔也实在变了不少。

以前无论他走到哪里，除了在夏淇面前难免要低声下气些，别人却多是要对他俯首帖耳。可是现在，无论到哪儿，他几乎都只能缩着肩膀走路。

他只怕会撞见夏淇。

他们常去的地方本来都是差不多的，可是为了避免撞到夏淇，他现在也只能去之前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方。

现在，他喝酒的地方不仅从豪奢的大酒楼变成了暗巷子里的小酒馆，就连寻欢作乐也不能再去那一到了晚上就灯火通明的花楼，只能去那种“下等人”去的暗门子。

他好像一下子就从只横着走路的螃蟹，变成条只能在阴沟里爬行的老鼠。

所以他当然记恨林杪，简直恨得牙痒。自然地，对于她希望他作证的提议，他连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而且果断得毫无回转的余地。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设计，自己或许难免也要时不时受一受夏淇的气，但至少大部分时候他都可以把从夏淇那里受的气还到别人身上，哪里用得着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要他帮林杪这个“仇人”的忙，还不如叫他去向夏淇磕头认错！

林杪当然不会不清楚他的心思，所以也并没有同他多费口舌，只淡淡道：“朝中大臣来黛州不会无功而返，冯安三人的案子必定要有一个凶手，贪赃枉法的罪名也必定要有一个人出来担着。——如果侯府没有贪赃枉法，夏淇也没有杀人，那么，商公子觉得，这两项罪名，最可能落到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