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还是仿佛什么都看不清,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她眼前恍惚。
她死了?
她怎么会死的?
“周家命案为我所为。”赵棐颤抖着拿起那张在她案头发现的那张遗书,嘎声念道:“吾为主报仇,不负天恩,可含笑去矣。”
林杪却依旧是呆怔在那里。
她听到赵棐的声音,却仿佛也不能理解......
恍惚感愈加剧烈,甚至在她眼前颤动......她仿佛感到有一团线在她脑中乱转,转得她发晕......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衙门。她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已没有知觉,一切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她依稀听到自己冷静得出奇的声音,一再要求见袁勖。
等到她微微回转了点意识,她忽然已身在一个有些昏暗的屋子里。
屋子里静得出奇,所有无关人等显然早已无声退下。空中弥漫着药味。
袁勖靠坐在床榻上,脸色枯黄,显着病容。
林杪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时,仿佛这才骤然从这场晕眩的大梦中惊醒,目光一下变得如刀光般雪亮。
“周家案究竟有什么隐情?”
她听到自己急遽地喘息了几下,声音却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镇静、坚定,一字字道:“大人若不肯告知,我就自己去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查到我丧命为止!”
她所有积聚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爆发,眼睛仿佛燃烧着,冷静而执拗地盯住他。
袁勖满脸病容,显然还很虚弱。然而即便尚在病中,他看她的眼神却清楚而透彻。他显然已经知道她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向他问这个问题。
但是那双透彻的眼睛里忽然又闪露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之色。
“你可知你们书院那位监院是什么人?”
似乎是知道她若得不到答案便不会放弃,对于这个他显然想避而不谈的问题他也没有隐瞒。
“她本是庶人珩渊的旧部,珩渊本是东宫太子,是受当年王氏一族连累才被废为庶人。这一家三口中的周夫人,就是当年王国公的嫡亲血脉。王氏一族犯的是谋反之罪,圣上当年便已下令夷其三族,如今这王家女本该在地府,早已不该活在这世上。”
“这不是你能碰的案子。你只要知道你这位老师是为旧主报仇......她也算是尽忠而死。”
“至少安平侯府的好日子到头了。”
“本官向你保证。”
她的脑海中芜杂地闪过袁勖给她的答案。
但她还是不明白。
珩渊......王氏......太子......旧部......
这些在她听来就像是遥远的荒诞故事。
但所有的一切又仿佛都在印证着这故事的真实。
她的面前忽然又闪过那数日不见的大理寺卿杜衡的脸。
他忽然将她截住,仿佛截住一个身犯重罪的犯人,严峻地逼视着她,“无论你知道了什么,什么也不要说,不要做。”
他的声音冷如铁石:“你也做不了。”
“夏侯之子夏淇并未害人......这件案子到结束。你可明白?”
她不明白。
仿佛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到她脸上。她抬起头,大雪纷至。
赵棐从来也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脸色苍白,那双冷静的眼睛如同燃烧过后的死烬,灰沉得没有一丝光亮......他怔在那里,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紧......他可以想象这神色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出现在自己身上,却唯独想象不到,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神色会在她身上出现。
他熟悉这种神色,熟悉这神色代表的意思。想出言宽慰,却连自己也无法欺骗,只有站在那里,任那纷纷扬扬的大雪无声地落在自己同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