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这石级上,看着天一点点变黑,最后将她吞没。
远方巷子里传来一些与她无关的热闹,她听着那热闹在耳边一点点消逝,然后万籁俱寂。
她坐在这黑暗的孤寂里,仿佛陷在深潭里,感到自己仿佛在一点点沉没。
“......林杪?”
空荡的巷子口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马蹄响,蹄声越来越近,最终随着那温和的两个字一同在她面前停住。
她整个人忽然轻轻一抖,猛地抬起头,便看到一个眉乌眼亮的少年,牵着马立在她面前。
少年轮廓锋利,可是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温和之意,目光落到她身上,便似连那锋利的轮廓也柔和下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流露着温润的笑意。
她定定地看着他,一顿,想笑,眼睛却忽然湿润。
少年站在那里,似乎并不为她的反应惊愕,只是那温柔的目光却似更加绵密,慢慢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他们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低低呜鸣的寒风从巷子头一直吹到巷尾。
“猗猗本来也要跟着我过来的,”他忽然开口,语气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我告诉她,你此行有些凶险,她跟着过来恐怕会成为你的掣肘。所以,她也就答应留在嵋州等着你了。”
林杪没有说话,却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少年道:“我始终有些担心你,所以也就过来找你了。”
林杪依旧只是点头,“嗯。”
少年继续道:“来的路上我听说了许多事。”
他忽而一顿,继而微微偏转过头来,以一种极其认真地神色望着她,声音轻柔,“你知道,你选的是一条很难走的路。在这条路上走到现在,已很不容易。”
林杪看着他,忽然别过头去,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却似透着一种喑哑的涩重,“......但我以为我能走到终点的。”
喑哑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以为这次我能走到的......”
她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愤怒过,偏激过,失望过也迟疑过......可她始终也没有真正放弃过。她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以为终于望见终点,结果到那她以为的终点一看,才可笑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兜了一个圈子,其实连一步也没有挪动过。
但她兜了一个圈子,回到的却偏偏也不是原点......如果她能回到原点,那么她......她就至少还应该好好的活着......
——如果她没有兜这个圈子,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她为什么会死的?
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得这么突然?
......那对老人的痛苦是不是真的是由她造成的?
如果当初她没有走这条路,是不是现在一切都还是相安无事?
这些混乱是否都是由她带来的——
......这些混乱是由她带来的?
——是她带来的?
她的身子忽然猛地一抖,仿佛忽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抓住。
少年愕然看着她身上忽然起的变化,却没有阻止,目光冷静地轻轻凝注着她,“你想到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人却忽然站起来,往屋子里走。
屋子里空荡荡的,家什都已收拾干净,唯有那老旧的桌上留着一柄剑,软剑。这本是薛英那日说要送给她的,也是她从她那里拿走的唯一遗物。
——她那日为什么要说那样一句话?
难道真的不过是顺口提起的一句?
林杪忽然拿起这把剑,凝视了许久,忽然仿佛窥到了什么,握住剑柄,轻轻一转——剑柄立刻被转动了——这剑柄竟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几张稿纸——是一封信。
她看着这封信,看了许久,从开头一字读到最后,然后怔在那里,许久,忽然回头向少年一笑,可是泪水却随着笑容从脸上滚落,“越渚,原来我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