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9 纳西索斯*
哐当,一声闷响让古里炎真自梦中醒来,他慢慢地坐起身,四周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枕边的手机试图通过屏幕的一些微亮来看清四周的情况。
一下,两下,三下,手上始终没有什么熟悉的硬物手感传来,或许是半夜扫到床下?他将摸索的范围扩大了一些,一些潮湿的湿润很快沾染上指尖。
“哐当”
闷响再一次地闯入耳中,听上去声音的源头比刚刚远了些许。古里炎真放弃了借什么光亮的心思,站起身来。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他微晃了一下身子后踉跄着向前方走去。
他想要去搞明白那声响的来源。
嘎吱嘎吱的声响自脚下很快的传来,就像是踩在河边常为了美观建造的木板桥一般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伴着那隔段时间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响起的哐当闷响在这一片黑暗中混作一团。
“哐当”
距离较上一声离得更近了些,古里炎真心了或许是自己的目的地即将到来。
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眼前也似乎亮起一小团的白色光晕,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古里炎真朝着那团光晕跑去。
“哐当”
“哐当”
沉闷的声响间隔声渐渐地缩短,光晕之中也模模糊糊地透出一棵树似的形状。长条状的树枝垂落在其中,是......柳树吗?
或许那接连的声响是那树上栖息着的小鸟坠落的声音,光晕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古里炎真将手指探入其中。
风一样的声音自踏入其中后传来,感觉就像空气通过因为呼吸困难而变得狭窄的气管时,所发出的那种奇妙声音。
光亮一瞬间在眼前炸开,古里炎真将手挡在眼前来挨过这阵子刺目的光亮,眼睛由于刺激渗出生理性泪水堆积在眼眶之中,明明泪水的味道也是咸涩无比却安适的与眼球间亲密接触。
他眨着眼睛将积在其中的液体挤出,水痕划过脸颊的触感奇妙无比,眼睛无论如何也是看不见脸颊的,但是那阵微凉的触感让那水痕的走向清晰无比。
等那阵光亮带来的刺激终于缓解后,古里炎真将眼前的手掌拿下,周围环着一片浅浅的水潭,水潭的正中央是先前那棵柳树 ,身子膝盖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地陷入其中。或许刚刚的潮湿就是来自于此,等到他将视线投到方才的指尖的时候鲜红色的痕迹缠绕在指尖,他弯下身子将指尖浸进水潭之中。
随着掌心的滑动,鲜红色的痕迹依依不舍的蛛网一般的散在潭水之中,很快恢复了原状。
先前那阵不间歇的闷响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歇只余下那阵犹如被扼住喉管后自狭隘的气管中挤出的奇妙声响。
太奇怪了,是蝉鸣吗?古里炎真在水潭中抬着脚步向着中央的柳树迈着脚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一步,两步,他盯着脚下随着脚步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荡着,但是没有荡出几圈就被接下来的脚步搅碎再泛起新的涟漪。
在这新与旧的交替之中他踏上了潭水中的那块坚实的地面,水自小腿处向下滴落很快地在脚下的土地之上洇出一片褐色的水痕。
古里炎真抬起头盯着自己的终点。
先前的“树”露出了真正的面目,两条富有光泽的苍白手臂交缠着自土地之中延出,掌心根处相抵十指向虚掩着内扣,或许那也称不上什么手指,新的手臂沿着指尖向外延着,分出新的手掌枝杈最后组成眼前这棵茂密的树。
那旧风箱般的喘息声音自树桠间传出。
“嚯——呜嚯——”
一条条的绳索自其中的指腹间垂落,向下圈挽系着一个圈诱惑着路过的人,像是要捕捉住他们的灵魂一般。
古里炎真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大脑有些说不上来的抽痛,只能靠着身体的本能远离着眼前由垂挂着的密密麻麻的上吊绳索以及那诡谲的手臂所组成的枝干。
细碎的吧嗒之声很快自脚下传来,在那一刻不曾停歇的嘶噎声响显得相当清晰,古里炎真随着声响转过身俯下身子注视着脚下的水潭。
浅浅的水潭之上映不出来任何的影像,他伸出手,用指尖搅碎着眼前一泓潭水的宁静,透明色的浪花随着潭水的搅动溢在岸边,太奇怪了,为什么潭水始终映不出自己的身影,越是想要将身影落在其中,潭水中反而仅仅只能映着身后那诡谲的手臂的身影。
他下定什么决心般地直起身子向着身后的“树木”走去,如果自己与那血肉融在一起的话,身影一定会被映在那潭水之中吧。
这么想着古里炎真朝着最近处的绳索伸出了手,真是奇怪,如同脉搏一般的细微跳动自绳索传来就像是温热的躯体一般的皮肉之感自指尖传来,毕竟是从手臂间垂落的绳索。他匿去了好奇地看着那汪潭水,明明距离这么远他渐渐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随着手中的动作逐渐在潭水的表面之上浮现,就像是卡顿的主机游戏一下一下地将角色的容貌一块块的卡顿出来一般。
最后紧盯着那潭水中的身影松开了手。
在一片黑暗前最后浮现的是终究没有出现五官的一片人形的阴影,明明与自己相似无比却有着微妙的不同,就像是先前镜子中出现在水雾当中的面容般......
那到底是谁的脸?
“!”
古里炎真再一次的自梦中醒来,脑海中空白一片,冷汗不住地滑落,沢田纲吉看着对方这副样貌自电脑前晃晃悠悠的浮过来。
“做噩梦了吗?”
“不知道。”
古里炎真揉着太阳穴回复着身旁鬼魂的疑问,脑海中没有什么方才梦的记忆,但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一般,他拼命地回忆着也只能抓住碎片般的感受,最后只能轻摇着头说着自己并不知道的言语。
“不知道吗?”沢田纲吉偏着头大拇指撑在下巴处看着眼前明显不对劲的古里炎真。
“纲君昨晚过得怎么样?”古里炎真猛摇了几下头将脑中的感觉压下,朝着床边的沢田纲吉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炎真选的节目意外地很符合我的喜好,直到炎真醒过来我才能把注意力从里面抽出来。”沢田纲吉正视着眼前的古里炎真,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古里炎真近距离看着对方由于死亡而放大的瞳孔,蜜色的眸子里依旧如同初遇般映不出任何事物,好想在对方的眼睛里永远留下痕迹......
“炎真又忘记我已经是个鬼魂了啊——”
听见对方调笑般的声音古里炎真回过神来,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深深地陷入了对方的身影里,他触电般地收回双手,逃避似的丢下一句抱歉就躲进了洗漱间。
淋浴头的热水一瞬间呲在皮肤上让他清醒不少,啊,忘记将纱布去掉了,古里炎真认命般地走到镜子附近准备将脸上的创口贴撕下。
由于热水的蒸汽,镜面之上早就洇着模模糊糊的水雾,始终只能映出一个大概的轮廓,古里炎真凑近镜面准备将眼前的镜面用指腹蹭出一片干净的区域来撕下脸上的创口贴。
奇怪,这个轮廓......
古里炎真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向后退了几步来仔细地看着镜面上那片模糊的影子。
微翘的发型轮廓,有些瘦弱的身形......
如果有了正确的色彩的话......
“炎真!倒是把绷带拆了再洗澡啊!不对不对!伤口完全是不能碰水的吧!!!”沢田纲吉自那层对他毫无用处的门中探出身子,在看清里面的情况后缓缓地捂着眼睛退到门外,声音透木门像是隔着层水面般模模糊糊的传进来。“啊......那个......抱歉啊,因为鬼魂的身份有些太好用了......啊!放心放心,我会好好地待在外面的,不用管我......”
对方刚刚昙花一现般的身影死死地烙刻在古里炎真的眼中,他将视线再次投射到眼前模糊的镜面之上。
如果有了正确的颜色的话......
镜中映出的影子与对方的身影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吗?古里炎真将镜子上面的水雾抹掉,区别一瞬间又刺入眼中,但是很快就由于室内的热气再一次将不同之处模糊在水雾之上。
如果对方的眼中也能看见这样的模糊风景,对方会不会因为这相似感更加体谅自己。就像是水面当中对应的倒影一般,谁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影子......
*part10 兜兜转转的终点*
“炎真已经洗完了吗?腿上的绷带都没有拆掉?!这是怎么洗的啊,伤口这么下去完全好不了吧,好了快来快来重新包扎!”沢田纲吉看见对方打开那扇门后晃晃悠悠的自床边浮过去,在视线触及对方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硬要说只有头发湿漉漉的向下淌着水的模样证明对方确实刚刚经过了洗澡这一行为。又飘到医药箱上方催促着对方快些过来。
“啊.......咦!哦。”
“最开始的伤口已经化脓了?!”沢田纲吉蹲着身子看着对方左膝有些难以置信地发出惊呼。自己的包扎技术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吧,即使只是言语指导,或者说只要是正常的抹上药包好绷带就不至于恶化到这个地步,原因这能是眼前这个任性的伤患。“炎真之前完全不是这样的吧。”
“之前?”古里炎真停下来手中机械版撕下绷带涂着碘伏的动作,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对方的发旋,啊,好讨厌腿上的伤口,如果没有的话,对方现在就不会只是看着膝盖那处而导致自己的眼中看不见对方的神情。
“啊——直觉啦,直觉,毕竟遇到我之前炎真身上没有什么伤口。”
“因为之前......”
古里炎真哑住了声音,之前自己怎么样他有些记不太清了,毕竟自己除了对外物不怎么关系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注意力可以投射,之前的自己有没有伤口又或者怎么样就像是过去后记忆的纸张被丢进碎纸机一般细碎的拼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回忆。
“啊!炎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沢田纲吉适时的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沉思。
“......”古里炎真努力地思考了一番,最后摇摇头,“没有,今天也要在校园里走走看吗?”
“伤口已经化脓了,还是在宿舍里休息吧。”
“但是......”
“那我自己去外面转转好了,一个人与两个人之间或许没有什么区别。”说着沢田纲吉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犹豫的古里炎真说道。
又来了,胃部那阵痉挛阵阵地剐蹭着神经,难捱的颤动自胃部一层层地向外游走到四周,胸口处的每一次抽动都更加压缩下一次的空间,明明是在岸上自己却像是搁浅的游鱼一般窒息。
古里炎真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不会有任何事物可以烙印在对方的眼中,也没有任何人可以。
因为你的死亡原因是自杀吗......
如果是他杀的话......
对方的身影一定会死死地烙印在其中吧。
“炎真?”
“啊......抱歉抱歉,不知道最近因为什么总是容易走神。纲君,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腿上的伤口没有什么问题一般,古里炎真自椅子上站起来原地做了几组蹦跳,然后又在对方完全不可以吧的惊慌话语中坐回到原处。
“但是今天啊——今天是个雨天,还是待在宿舍里吧。”
“雨天?”
“电脑里出现的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
“感觉天气预报的正确程度完全没有什么可信度。”古里炎真对于这些向来没什么信任,甚至眼前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明媚,即使夏天是个多变的季节也不至于在这样的环境泼下大雨。“眼下天气还不错,出去走走也没有什么问题或许。”
“或许也是”沢田纲吉见对方执意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今天要去操场走走看吗?”
“嗯。”
......
如果说刚刚是完全不可能下雨的天气的话,现在就是已经要下雨的前奏了,才刚刚走到操场附近乌云就从远处压了过来,下午两三点左右的时间却如同半夜一般,但是已经走到了操场,就算现在折返回去也难逃落汤鸡的命运,
平常总是人满为患的操场此刻就他们两人在跑道上转悠着,古里炎真低着头问着身旁的沢田纲吉有没有想到些什么但是得出的答案还是什么都没有,在一圈跑道走完后古里炎真止住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那是对方选择自杀的地点。
“啊,教学楼啊!”沢田纲吉像是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般顺着看过去,教学楼的本来距离眼下的操场极近,而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是那栋渊源颇深的天台方向。“说起来,我意外地竟然没有去到过教室里面。”
“唉?纲君不是这里的学生吗?”
“说的是死去之后了,不过死前是不是或许还是个未知数。”说着沢田纲吉朝着那处背过身飘着,眨着眼睛看着眼前有些呆愣的古里炎真笑道,“或许我真的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也说不定,毕竟炎真不是对我完全没有印象吗。”
“那是因为......”古里炎真有些哑口,想要说出口的他其实对身边人都不是很关心,甚至连平时课上的同学又或者是老师的脸也记得模模糊糊,可是这么说出口后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与平常人又会有什么区别,论坛中无人知晓的姓名现在可以轻易地被自己在齿间咀嚼后缠绵地自舌尖淌出。“那要去看看吗。”
“好呀,炎真你平时上课的教室是哪一间?”沢田纲吉很快背着手朝着楼梯间晃晃悠悠地踱过去。
“最上面一层楼梯左手边就是。”
“唉~意外地不是用数字记的啊。”
“感觉用数字记起来没有记位置方便,嗯,毕竟就在楼梯附近。”
“这倒也是——”
雨零星地开始自空中滴落在楼梯间开的高高的窗子上拍打出声响,
啪嗒——啪嗒——
雨点声响混着自己孤独的脚步声很快来到了目的地,沢田纲吉探着身子说了句打扰了就闪进了那间空无一人的教室,古里炎真本来想要跟着对方的脚步踏入,鬼使神差的他扭过头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走廊栏杆外的雨,然后朝着那处走近了几步,低下头。
相片中的那座花坛不偏不倚地在正下方不远处,他扶着栏杆向外探着身子勾着头朝着上方看去,雨逐渐大了起来,探出去的身子被淋湿的差不多,雨水模糊着他的双眼,落入眼眶中混杂着生理性泪水划过脸颊留下的温热湿痕瞬间又被雨滴夺走温度化作冰凉的水滴落。
对方选择跳下的天台就在这栋楼的上方,就在自己一直所上课的教室的上方......
“炎真在看些什么?”
“!”听到身后的声音古里炎真像是掩盖自己的思绪一般的,急急地收回探出的身子,被雨淋湿的金属质栏杆比起平常更加湿滑无比,在左手感受到打滑的时候古里炎真立马将重心向后仰,重重地摔坐在地面上,在同一片地方自己竟然已经又葬送了一条裤子。
“抱歉啊纲君,刚刚莫名觉得这雨有些令人在意。”古里炎真坐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自己最近总是在对方的面前出糗,现在的模样估计相当狼狈吧,衣服几乎湿透了,走廊由于风早就积着浅浅的水坑,头发也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珠。“啊!在教室那边有想起来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