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道:“废话,有没有毒我看不出来吗?我问你这药开得如何。”
时韵道:“给什么人开的?”
沈纯一道:“应该是老人。”
时韵道:“这方子开得太险,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用乌l头l碱。”
沈纯一折了两折那方子,重新塞回那少年衣下,微微一笑,道:“你也这么觉得吗?好吧。”
顿了一下,他又道:“好了,不聊这个了。现在咱们来捋一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吧。”
时韵对于沈纯一这种跳跃式话题不发表意见,但她本身遮遮掩掩了好几天,如今一朝被人戳穿,也是生出一种释然的轻松。须臾,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纯一便开始捋了:“第一个发生的,是那赵二找上门来。我估计你为了稳住他不乱生事,没少被他敲诈,所以我们去的时候,赵府才会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新砌暴发户模样。”
时韵闭了闭眼道:“是。”
“第二件事,是你在娇芸楼挑好了一朵能成妖的莲花,施下咒法。赵二管你要钱又要物,所以你把这动了手脚的莲花混进他们家,实在是非常简单。”
“对。”
沈纯一却没继续说下去了,而是道:“剩下的事,你自己说吧。”
因为这里实在是有个地方极为矛盾。
雨生咒的残暴程度实在令人发指,就比如先前所见,雨生咒生效后,整个赵府都被死藤缠绕,这种情况是绝对瞒不了哪怕一天的,第二天清晨就会被早起的人发现然后上报。
这种和妖魔鬼怪有关的东西,一定和修仙者脱不了干系,必然会通知各派彻查,可离赵府最近的就是太屋山派,查也是要先从太屋山查起。
而依赵二前几日家母暴毙所呈的述帖,并不像是什么棘手的案件,按理说不需要时韵这个级别的医修出面,但偏偏就是时韵出面了,这才是整件事最不对的地方:如果雨生咒真是时韵所下,那么咒发后从太屋山派查起,必然要先查赵家述帖经手的所有人,而时韵作为接下这个述帖的人,绝对第一个要被查。
时韵本来是有权拒绝这份述帖的——当然是撇得越干净越好,但她不光没拒绝,反而独自接下了,这实在无异于自投罗网,极为矛盾。
时韵却道:“但赵家老妇人的死跟我真的没有关系,赵二的述帖递上来时,我也没想到。我对这类咒法不太熟悉,以为下的咒法出现了什么差错,不敢让别人知道,所以独自截下了述帖,没有让他人同行。”
她道:“仵作已验明赵老妇人死于意外,说明这件事跟我更没有关系了,虽然我有心加害,但还不是被你们两个搅黄了,也勉强能算我什么都没干。”
沈纯一突然道:“你只想杀赵二一个人?”
时韵隐隐从沈纯一的话中感觉出来些不对劲的东西,但还是道:“……是啊。”
“……”
坐在一边的少年敲着桌角玩的指节也停下了,道:“你给那莲花下的是什么咒?”
她卡了一下,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时韵猛地直起腰,见对面二人都是满面严肃,不由得自我怀疑道:“润生咒……?”
事已至此,一切都很明朗了!
润生咒是雨生咒改了好几版之后的最终版,比原版温和得多得多。创咒者云孑雁也觉得雨生咒过于险恶,便谨慎地改了又改,才更名为润生咒问世,取名为润物细无声之意。
润生咒与雨声咒的作用目的相同,都是缩短非人之生灵的成妖时间,但过程却大有不同。润生咒所需时间长,被施术的东西吸收的是天地乾坤之阳气,所以这种术法的使用地点一般是开阔的田野,通俗点讲就是每天多晒晒太阳,成妖就会快一点。
但润生咒流传也比较少,并不是因为它和雨生咒一样残暴,而是因为这咒法实在没什么切实作用。
润生咒只是缩短了成妖的时间,没有号令作用,不像有的人会养小鬼,小鬼还能为人所用。润生咒完全是在替别人养孩子,而且人家孩子也不听你的话。更何况人族与妖族的关系虽然不算水火不容,却也没好到哪,就更不会有人用这种咒法了。
但,这种咒法还有另一个用途。
润生咒吸的是阳气,如果在乡野田间,当然是晒晒太阳就够了,但如果是在内室呢?阳气该从哪来?
活人。
而赵二这种正值壮年的大活人,和赵老妇人这种日薄西山的老人,谁的阳气旺盛?
所以时韵很聪明地把它固在了一张不便宜的内室案桌上,依赵二的秉性,绝对是要收进自己房中的。花妖逐渐成长,也逐渐吸食赵二的阳气,他就会越来越形容枯槁,面目黧黑,最后在什么征兆都没有的情况下,心气耗尽而死。
施加润生咒的妖物是逐渐成长的,自然会伴随阴气,却因为并没有真的成妖,所以验明符咒对此也不起效用。
所以赵府那些阴气重得诡异的花圈,当然也是时韵送的。因为老妇人之死实在是意料之外,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咒法出了什么问题,所以在极快的分析之下,她就想出了这个办法:送一堆阴气极重的花来搅混水。
如果照这个逻辑推理,那么她一切的异常行为都解释得通,但怪就怪在,那莲花实际上并没有润生咒所致的阴气。
而为什么没有阴气?
当然是因为这莲花又被人施了猛烈百倍的雨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