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尖尖撑着天的地方,远远飘来一点孤独的黑,越来越近,才看出是只雁。
十六岁的沈纯一立于整个太屋山方阵队列的正前方,穿一身太屋山弟子们统一的正红山水纹劲袍,月华纹银玉冠束发,双蛇长银簪,垂两边暖白珠玉流苏,执一把白绢折扇,在胸前轻摇,笑吟吟地抬头望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太屋山的山水袍都是以正红为底,金线绣山,银线织水,实在浓烈,映得沈纯一那半是浅笑的面庞,愈发白净如润玉。
他这时候的五官虽是略有青涩,却是能看出日后那种如覆雪坚冰似的锐寒之意,偏生瞳色正深,人又常笑,便显得眉眼也不冷了,浅笑微微,恍若初阳化雪。
这红衣被他穿得飒爽,两边手腕都用墨黑腕带缚得紧实,红袍墨裤,战靴乌黑铮亮,十分利落。他颇为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那一只孤雁飞近又飞远,便抬肘戳了戳旁边的桐彻,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纯一身后,桐彻双手抱臂,怀里一并压着冷桦剑,绞丝金银狮头冠束发,面若冬石,沉静冷厉,眉目间一派飒爽豪迈,鼻峰耸劲,唇线紧抿,眉如墨色,颌似刀削,泠然长立,一身正气站在左。
时韵也是发髻高束,一边翠银芍药簪,一边素色玳瑁钗,一对明月珍珠珰。面如清池静水,黛眉弯弯似远山紫烟,却未见柔色。长目漾漾似早春新柳,倒不显秋波。她左手垂下,右手压在水弦剑上,身形颀长,干净利落站在右,二人均是一身正红山水袍。
桐彻以为是作战计划临时有变,不由得严肃道:“什么事?”
沈纯一道:“你说寺庙的和尚洗头用皂角吗?”
“……”
桐彻实在是觉得沈纯一说话没营养极了,呵呵冷笑了一声,决心直到开场前都再也不理他了。
时韵则侧头认真道:“师兄啊,师父来时又让我叮嘱你,与别派弟子交手时,千万要小心。”
沈纯一呵呵道:“知道了。”
旋即,他又歪头问道:“先前让你们备的水都备好了吗?”
桐彻和时韵互相对视一眼,俱是眼神复杂,又谨慎点了点头。
每隔四年,修真界五大派就会统筹举行一次盛大盟会,由每派青年一代弟子参加,当然,这其中还会夹杂不少跟在后面喝口肉汤的小门小派,不过在这五大派的普照下,实在是渺小如萤火之光。
修真界五大派,则是东南西北中五派。其中的中,就是指中原太屋山,不过中原这一派算是新派,据说太屋山的开派祖师东方镇本是南派的弟子,后因南派隐世,他才来到中原开宗。
当然,既然都说了南方一派隐世不出,这种盟会他们自然也是不参加的,不过大家还是十分体贴,为了时刻纪念南方还有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修仙派别,大家还是将其命名为五派盟会,而非四派。
毕竟万一这种比试当中有哪一派垫底了,还可以这么想:南边还有一个连比都不敢比的门派,这么一想我也不算垫底了!
所谓五派盟会,名为派间切磋,实为互探实力。盟会以随机选择的一处妖魔鬼怪横行的风水不聚之地结成围场,各派少年弟子在其中不光需要与非人之物相缠斗,还需要提防他派来犯,十分考验能力。
入场的弟子们胸前都挂一剔透灵石,内蕴灵气,徒手即可捏碎,石碎则视为淘汰,灵气溢出,归于场外观台上,就会有灵驹进场接被淘汰的弟子返回。
因此,若是措手不及,也可自碎灵石认输。灵石破碎的同时会召出护盾,保灵石主人无恙。
一开始,太屋山派掌门东方镇,是不想让沈纯一参加的。沈纯一自从开始烧丹炼汞,不知道都在他那把剑上刷了些什么东西,好好的银剑每天泡在剧毒里,都染成黑剑了。
听上去吓人,实际上更吓人,沈纯一每次下山遇见妖魔之物,剑锋出鞘,只消一道创口,瞬间就能让那妖物浑身黑紫,穿肠烂肚,很是悚然。
不光如此,沈纯一的血毒之术修的就是灵力之剧毒,所以他的灵光看似澄澈,却更胜砒霜鸩酒,一入肌肤,即刻发作,实在是凶恶至极。
这种小辈们互相比试,受个什么伤实属正常,被哪派的刀劈了或者被谁家的剑砍了,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在床上躺几天,还能怎么样。
可沈纯一一来,那就不一样了,万一谁被他的剑划破层皮,后果就很可怕了。
因此,沈纯一几乎从来不参与弟子间的切磋,所以他的战斗能力从来都是个谜。
但耐不住他软磨硬泡,说这种关乎门派颜面的事他作为首徒岂有不参加之理,又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带剑,肯定不会重伤他派弟子。
东方镇无奈道:“你不用剑,又非符修阵修,还能怎么参赛?”
沈纯一眨眨眼睛,笑道:“师父只管让我去就行了,我保证给他们放水。”
架不住沈纯一百般恳求,东方镇一声长叹,准了。
候场地划分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各是一派弟子,前方则是一道紧闭的白玉虚空门,入场时有钟声震响,虚空门就会打开,随机连接围场内某地,各派弟子就通过这虚空门散在试炼场各处。
沈纯一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叮嘱了,最终决定大发慈悲地作为师兄给大家象征性地加油打气一下,刚要扭头开口,突然被钟声打断。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