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这人真不怎么会养孩子,他自己吃饭有上顿没下顿,现在捡了个孩子只能天天定点去数味斋打饭,作息健康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虽然教不来孩子,但怎么也得给这孩子上个户口,就准备趁着那新弟子立堂之后,趁着东方镇高兴就让这小童也跟着一起拜入师门,当他的小师弟,好歹有人罩着,不至于哪天被当成妖怪乱棍赶下山门。
沈纯一也没教他把茸耳收了,反正他打算留这孩子在山上,早晚藏不住。
一晃就到了立新堂那日,沈纯一终于换了件正常的衣服,银绣白靴,千卷水浪银绣玉白袍,雾凇银玉冠,难得端正一次。
他给玄霜煦也换了一身黑衣,衣柜里刨了好久才刨出来一件合尺寸的,是他小时候穿的。
这小东西特别听话,沈纯一给他绑头发,他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动也不动。沈纯一收拾完,就牵起他的小手,一起往正殿那边走。
桐彻和时韵来得早,已经是分立两边,时韵也是白衣,外穿一层青衫,广袖,头上珠钗不多,换了一只水翠凤镂簪,腰下高低悬了两枚螭纹翠玉玦,白靴青绣。
桐彻还是那身雪金劲袍,箭袖,罩一对雪底金线虎头纹护腕,腰间极紧地束着劲宽腰带,白靴金边。
虽听桐彻讲过,沈纯一这几天闭门不出是在照看一个捡来的小孩,但眼前一见,时韵还是有些讶异,道:“师兄怎么带了个……孩子?”
桐彻则是微微皱眉,道:“孩子?我怎么看着像是……”
狐妖?
幼童茸耳抖抖,水亮亮的眼睛轻飘飘的瞥了他们一眼,抿了抿嘴,没说话。
沈纯一嘿嘿哈哈道:“生命不分高低贵贱嘛。”
小童一手牵着沈纯一,一手背在身后,昂起小脸四处打量,似乎时对鎏光正殿十分好奇,沈纯蹲下来握着他的手轻轻叮嘱道:“一会你要安静一些,千万不要乱说话哦。”
小童很乖地点了点头。
平心而论,如果忽略头上的两只非人绒耳的话,这小童实在是非常可爱,两只眼睛大大的,形状也很是可人,内眼角略向下勾,外眼角微向上扬,有种不施粉黛而自艳的雏形,不用想就知道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桐彻盯他半天,那小童也十分不怀好意地回望,二人四目相对半天,桐彻终于郁闷道:“他怎么这么看我?”
沈纯一低头,见那小童扑闪大眼睛,一派纯真无辜之气,十分奇怪:“怎么看你?”
“……”
桐彻想说点什么,但是忍住了,可那小童似乎一直在看他,于是他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最终忍无可忍道:“这小狐狸精怎么长得一股妖邪之气。”
沈纯一这么一听,可就不愿意了,合扇在他肩膀上敲了敲,道:“师弟你不要这么说。这小娃娃能听懂的,你让他听见了多伤人。”
“……”
“……”
桐彻心说真是奇也怪哉,沈纯一才捡他回来多久,这就把他划分为自己人了,不由得道:“难道不是吗?”
沈纯一不满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大家背后都管你叫老古董,但不也没人当着你面说吗?”
“…………”
三人正说着,突然见一高大人影远来,正是掌门东方镇带着他那新徒。
东方镇一身暗金文武袍,半边皮甲金褐透亮,半边玄衣绣了一身龙凤暗纹,腕缚紧实,没于广袖之下,宽松却利落。
他身后跟着的就是今天新收的弟子了。那少年身形高挑,穿一身鹅黄长衫,蒲草纹镂空根雕冠,缀了一圈茶晶珠,墨眉修长,眼也修长,两点黛黑玲珑瞳,顾盼神飞,正跟在东方镇身侧,浅笑微微,不时应着什么。
沈纯一小声问时韵道:“新师弟叫什么?”
时韵也十分无语:“姓付,名独舟。”
沈纯一心道这名字起得真别出心裁,见东方镇远来,便一同行礼道:“师父。”
东方镇行过他身边,略微点头,看见他旁边跟着的那小童,茸耳一抖一抖,眉头一跳,不知沈纯一又要干什么,预感不祥,却也没说话。
沈纯一心知今天是新弟子另立新堂的日子,就算东方镇再怎么生他气,也不能一剑把他就地正法。一想到这些,腰杆顿时又挺直几分。
接下来就是新立堂的各种繁琐礼节,沈纯一作为首徒,免不了要对新弟子嘘寒问暖一番,新弟子看起来脾气不错,不像桐彻那么刚直板正,也不像时韵那么绵里藏针,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笑呵呵的,不急也不躁。
付独舟看起来似乎要比沈纯一要大一些,不太看得出切实年龄,说是十几也可,说是二十多岁也没关系,总之看起来不像超过三十的就是了。
不过太屋山一派同门辈分很是模糊不清。因为细细算来,沈纯一算得上是东方镇收的第一个徒弟。而东方镇当时和他的一群同辈人从南方来到中原太屋山开宗立派时,他的同辈师兄师弟都快有曾曾曾徒孙了,身为新派掌门的东方镇也还是没什么收徒的兴趣。直到后来捡下沈纯一,才开了后面的例子。
而后来又收的徒弟里,不少都比沈纯一年龄大得多,可对着一个小团子叫师兄也实在很奇怪。所以太屋山同辈的弟子们都是师兄师弟乱叫一通。太屋山门风大体上也算开放,没那么多前后辈礼仪,一般也没什么人会有异议。
付独舟先笑吟吟礼道:“师兄。”
沈纯一笑眯眯还礼道:“师弟可想好新堂立为何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