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煦笑眯眯道:“因为我也在保护你们的家呀。”
小童哼哼唧唧几声,不说话了,规规矩矩蹬上鞋子,关上门离开了。
小儿子走了,李石却没跟着走,站在房门口,绞着双手,犹犹豫豫道:“沈仙师,我之前问你的……”
沈纯一微笑道:“什么?”
“我……”
这句话被玄霜煦直接打断,毫不客气地道:“李老爷,听闻令郎重病卧床,我有认识些江湖神医,不知阁下可有需求?”
李石连忙摆手道:“没有需求,没有需求……”
玄霜煦继续咄咄逼人道:“咦?怎会没有需求,我所认识之医仙,行医数十年从未有过败绩。李老爷这般讳疾忌医可不行。”
沈纯一在一边听着玄霜煦胡诌,眉头都不皱一下:哪有郎中敢称自己毫无败绩的?
李石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了,抽黑膏这种事……确实是丑闻,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眼前这黑衣少年说话时虽是笑容款款,但所有人里就他最带刺,颇有种说一个不字就要上去把房顶掀了的恶劣。
李老爷手心都渗汗了,玄霜煦耐心也快耗干净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命令地道:“带我去看看。”
李石骑虎难下,求助似的看了眼沈纯一,见他并没有要出来主持公道的意思,便哎了一声,带他过去了。
沈纯一翻出窗户布好了蓄阴阵再翻回来,又过了两柱香,他等得都快睡着了,才听见玄霜煦提了个食盒过来。
见玄霜煦手里提着东西,沈纯一才一骨碌爬起来,道:“做的什么?”
“清汤面。”
玄霜煦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拖着窗前的书桌道床边,示意沈纯一不用下来了,道:“我去那边看过了,确实如师尊所料,最多活不过一周。”
“真会物尽其用。”沈纯一叹道。
他接过筷子,见碗里飘着葱花的清汤面,终于想起自己晚上什么都没吃:“你有没有问别的什么?比如这种已经消失了许久的毒花种子,是谁给他的?”
玄霜煦道:“问了。但不管用,那人已经被毒花荼毒得丧失神智了,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神识也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沈纯一咬了咬筷子,叹气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玄霜煦坐在一边没动,看着沈纯一吃完最后一筷子面,才慢悠悠地算起账道:“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在意,师尊到底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沈纯一放下筷子,无奈道:“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路上遇见了,就这样了。”
玄霜煦缓缓抬头道:“他们并不像师尊想的那样。”
沈纯一没吭声。
玄霜煦没继续说下去了,只是用那双暗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纯一这时候才意识到,天已经彻底亮了。
因为玄霜煦眸色很深,只有在窗边折出的日光之下,才能看出这种深色并非一种褐,而是暗金。
于是沈纯一的视线不由得被这双眸子吸引了过去。
然后看着这种幽深的眸色一点点变浅,凝成一片赤金。
沈纯一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件事:不要看他的眼睛。
一种僵麻如同海潮般从视野瞬间卷传进脑子,带来某种令人浑身颤抖的湿意,由上而下地把他的身体和神识完全剥离开。
沈纯一身子一软,当即就要栽倒下去,被玄霜煦一把接住,抱到了床上。
他的神识现在完全被隔离,被勉强允许自主思考,却完全不能操纵身体,视野眼花缭乱成一片光点,忽明忽暗地挤满了诡异的彩星。意识到他似乎在挣扎,这些彩星便十分幸灾乐祸地转过头对他微笑。
好似有千万张脸对着他,先是笑,又是尖叫。
直到这种尖叫完全淹没他的听觉。
沈纯一头皮都炸开了。
这种程度的精神控制能力……
他脖子上不是还戴着自己给他下的血魂锁吗?为什么戴着枷锁也能有这么恐怖的能力?!
沈纯一虽然动不了,但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
玄霜煦把他揽进怀里,让沈纯一靠着自己,十分大逆不道又颇为怜爱地一下一下替他捋着发丝,沈纯一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勉强分辨出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十分恶劣的怜惜:“师尊怎么能对我这么不设防呢?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沈纯一头晕眼花地,想起了一件很早很早以前的小事。
玄霜煦小的时候很喜欢玩提线木偶,沈纯一和付独舟混熟之后,就也跟着学了点他这种奇巧之技,给玄霜煦雕了几个木偶娃娃。付独舟从前还嘲笑过,怎么一个小男孩这么喜欢玩娃娃。
所谓三岁看老,这种事大概很早就该有端倪:玄霜煦的控制欲很强,他非常喜欢听他话的东西。
所以他也非常非常不喜欢沈纯一脱离他的掌控办事。
沈纯一没地方申诉,因为时至今日他才顿悟,这种控制欲是自己纵容出来的。
毕竟他从前身为长辈,从来没有拒绝过玄霜煦的任何要求。
以至于现在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就也变成了他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