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独舟正色道:“那不会。”
闲谈之间,便见满目火红从会场正门徐徐涌入,正是太屋山方队入场。
领头的蒋蘅一身孑然正气,双蝶水晶冠束发,一丝不苟,显得很是挺拔。神情傲而不骄,身段韧而不柔,眸色一派古井无波,右手垂下按着清菡剑,正朝太屋山观席那边点头致意。
右边是玄霜煦,烈阳金玉冠束发,腰悬销骨长剑,抱臂踱步,看上去很是悠闲,却不知为何略显焦躁,面色不善,俊美且森然,皮肤白皙到诡异,经阳光一照,更显苍白,可被身上红衣一映,就无端生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妖冶美感,让人望而却步。
左边则是冷沧,银丝狴犴冠束发,一手按在岁双长剑上,一手背在身后。小麦肤色,双目熠如明星,唇角微翘,不笑时也像在笑,笑时露出满口鲨鱼齿,却并不显阴森,倒是很俏皮。刚刚跟玄霜煦打了一架,脖子上掐痕还未消,却显然一副忘却身后的模样,也是笑呵呵地朝观席那边看过去。
身后一众年轻气盛的太屋山弟子,均是正红山水袍,浩浩荡荡。
桐彻哼了一声,见冷沧打招呼,难得点了点头。
时韵则是朝那边挥了挥手,蒋蘅看见,沉水静眸中总算漾起了一点笑意。
玄霜煦不咸不淡地往这边扫了一眼,不作任何表示。
与此同时,满目月白从天而降,正是沈纯一。他换了身月白缎衫,外罩一层水色银绡,在过于强烈的日光下漾得粼粼发光,十分夺目,恍然一看正与天上日影重叠,好似日月同辉。
他落在时韵旁边,正正踩在桌上,长出一口气,看样子是赶上了,便努力朝观台下的玄霜煦挥了挥手。
玄霜煦面色沉沉地抬头回望,瞥见那一抹月白,脸上才总算是和缓几分,略带笑意地回首点了点头。
时韵讶异:“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纯一道:“我徒弟第一次大试,当然要来,起晚了而已。”
一路御剑快得飞起,头发都吹乱了,沈纯一坐在一旁解发重束,桐彻歪过来道:“你多管管那小畜生,刚刚又差点跟冷沧打起来。”
沈纯一正好发冠,道:“差点打起来不就是没打起来?已经很有进步了,循序渐进,师弟你别心急。”
时韵道:“打起来了,蒋蘅拉得快,没受伤而已。”
玄霜煦和冷沧打架实在是家常便饭,沈纯一道:“是吗?我回头问问他。”
桐彻是真的很想骂人,但又忍住了。
时韵却摇了摇头,道:“师兄你确实该管管,他今天有点不对劲,特别心浮气躁,我都怕上场出问题——他都跟蒋蘅吵了一架。”
玄霜煦几乎不会跟蒋蘅起冲突,据他所言,蒋蘅已经是他在同辈弟子中看得最顺眼的了。
闻言,沈纯一也觉得奇怪,便道:“怎么回事?”
时韵摇摇头,道:“不知道,三人都不说。”
“……”
沈纯一尚在思考,便又感到旁边坐了人。
来人一身白衫红纱,正是东派花靡宗掌门姚风,见沈纯一回头,便微微一笑,朝着太屋山众人打招呼。
沈纯一一边还礼一边默默打量这人,瞅了好半天都没瞅出来这位掌门是男是女。
姚风脖子的上那像是喉结,又不像是,但直问人是男是女未免太没礼貌,便只能生忍好奇。
花靡宗以前有个让人一听就懂的名字:合欢宗。新任掌门觉得合欢宗这样直白的名字真是太有失体面了,于是大手一挥,换上了花靡这两个字,取自花香馥郁,奢靡绮丽之意。
因为花靡宗地处东方,东边又临海,气候湿润,最适合种植花草。而临海的地方大都非富即贵,不说升天也要得道,虽不如传说中山海城那样能与深海水妖相交易,但也能靠浅海赚个盆满钵满,所以花靡宗是五大派之中最为有钱的一派,金玉美人在侧,门风十分奢靡。
但恕沈纯一直言,这名字改了还不如不改,花靡二字听来实在缱绻,难免让人联想颇多,虽然没那么直白了,但总有种暗示之意,且十分像是娇芸这样的勾栏招牌的名字,沈纯一每听一遍就要尴尬一会。
花靡宗全派上下,有男有女,而且男人十分男人,女人十分女人。
女者千娇百媚,肌骨莹润,体态丰腴,男者气宇轩昂,雄姿英发,体魄强健,虽站在一处但十分泾渭分明,远远看去,也算养眼。
当然,在这两者之外还有一列和姚掌门一样让沈纯一分不清性别的弟子,虽雌雄莫辨,但也明眸皓齿,很是漂亮。
沈纯一打完招呼就默默拧回头,毕竟盯着人打量性别实在太不礼貌,于是内心天人交战数回合,脑子都想破了掌门究竟是男是女。不想他回头了,姚风却没回头,而是笑靥道:“沈公子。”
沈纯一僵硬硬转过头,以为花靡宗还有窥人心思的本领,不由得道:“掌门何事?”
姚风见沈纯一回头,便不卑不亢道:“我前不久刚继任掌门,甚觉本派攻伐之术有所缺,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请得指教一二?”
这种大型盟会上可以挖墙脚,是大家默认的一件事,毕竟好好的修士在你派待遇不好,还不如来我派一展风采,免让金子蒙尘。
而花靡宗是最常出来挖人的,虽然东派不擅剑术这种攻伐硬道,但奈何人家有钱。自古求人办事得凭财,再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花靡宗最不缺的就是钱和美人,因此鲜少有挖不来的。
在东派眼里,北方狮虎宗刚健硬朗,正适合归入我派以添乾阳之气,西方万生寺多修行辟谷,全是难得的童子之身,南派虽隐居在外,但处处是绵柔水乡,正适合我派坤阴造化,而中原太屋山大都既会剑术又会医术,一人多用,性价比最高不过。
因此花靡宗一派,挖人从来都如此光明正大——
毕竟人家有钱。
沈纯一尴尬道:“这……我所修为毒道,虽擅攻伐,但怕是与贵派宗旨不太相符……”
姚风笑眯眯摇了摇头道:“在下不是要挖您,沈公子行事在下略有耳闻,不去修无情道就不错了,远修不了合欢宗,在下是想问您那大徒弟。”
玄霜煦。
狐族所谓的魅惑之术于情爱之上必是当下一绝,无人可出其右,狐狸精当然是最适合修合欢之道的,这是自古以来公认的事。
沈纯一脸唰地就黑了。
静默须臾,周围三人噗的一下全都爆笑出声。
付独舟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戳了戳桐彻,道:“哎呦。你看,沈纯一居然会黑脸。”
桐彻道:“难得。”
时韵添乱道:“嗳,师兄你快回头看,姚掌门未来的徒弟正看这边呢。”
沈纯一听时韵这句话听得满脸黑气,扭头一看,只见台下玄霜煦更是一脸黑云罩顶,面色沉得能滴水,正阴恻恻地朝这边望来。
沈纯一不知道玄霜煦在急什么,但也没空去管,索性回头不看。
他定了定神,又换上了那副让人看着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的假笑,和颜悦色道:“稍后我徒弟出来会询问他意见的,前辈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