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纯一盯着玄霜煦的侧脸发了会癔症,静默片刻,顿时又倍感荒唐。
该说老人之言确实有道理,花言巧语实在是不能信。直到他现在回过味来,才觉得不对劲。
他这小徒弟原话是这么哄自己的:师尊可以忍受腿擦破点皮吗?忍一忍,我回去会给您上药的。师尊可以忍受吃一点难吃的东西吗?没关系,只是有些腥和涩而已。
虽然把这些拆开来讲貌似都可以忍受,但是合在一起就变得十分匪夷所思——
这是擦破点皮和吃些难吃的东西的问题吗?
他一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实在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这正常吗?
哪里有师尊会吃徒弟的……
这正常吗?
沈纯一抓了抓头发,十分凌乱。
但这不正常吗?好像也不是。
毕竟在他最初的设想里,是要被销骨剑捅得穿肠烂肚倒地不起的。
如此一来,不过是擦破点皮,被咬了几口,以及吃了点味道不算好的东西,可比捅得不成人形的结果好太多了。
“……”
沈纯一想不出结果,干脆不想,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才走出岩洞透气。
先前成片的妖兽嚎叫声已经完全消失,沈纯一站在外面,抬眼望了半天也不见有别派弟子,估计淘汰的淘汰,召回的召回,围场也应该快空了。
先前两人纠缠厮混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沈纯一估算了一下,他出来得应该很及时了,虽然惹出了这么大乱子,但应该是有伤无亡才对。既然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就说明对玄霜煦的处罚还是能酌情的。
沈纯一拉了拉衣领,发现最高也遮不过喉结——他现在需要忧虑的是另一件事:难道自己要就这么顶着一脖子的吻痕和咬痕回去找东方镇复命吗?!
太屋山派门风开放,前几年甚至有一位小师弟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和一位魂都散得只剩一缕的女鬼妹妹喜结连理,东方镇虽然不理解,但是也表示了尊重,大喜当日仍是作为长辈随了礼。
诸如人鬼情未了,诸如人妖两殊途,跨越种族的恋情在太屋山都见怪不怪,更遑论……
就算一身吻痕,就算玄霜煦硬要拉着他喜结姻亲,东方镇也大概是不会说什么的。
沈纯一盘腿坐在洞口胡思乱想,没注意身后少年已经起身,慢悠悠踱着步子到他身后,冷不丁地道:“师尊在想什么?”
听他叫师尊,沈纯一才长出一口气。
终于正常了。
刚刚那副暴戾又下流的模样,真是让他想想都脊骨发颤。
既然正常了,就该算账了。
沈纯一冷笑一声,缓缓起身,捡过一边的寄雪剑,沉声道:“玄霜煦,跪下!”
小狐狸精长睫颤颤,一掀衣摆,垂首伏地,老老实实一下子跪好了。
他头也不抬,小声道:“弟子知错。”
沈纯一真是气得想笑,白靴一抬就把面前人的下巴挑了起来,居高临下道:“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是真不知道玄霜煦说话会这么下流——还是对他这个长辈!
玄霜煦被沈纯一用靴面抬着下巴,不得不仰头和他对视,只能可怜兮兮地卖乖道:“对不起师尊,我太生气了…没有控制住。”
沈纯一顿了一下,收了靴。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玄霜煦到底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
本来就是自己的纰漏,如此铺天盖地的怨气侵扰,玄霜煦不躁到活活捅死他就算好了的,自己怎么能反过来训斥他。
“……”
其实沈纯一本来也没有多少火可以发。
他咳了一声,道:“算了,你起来吧,不怪你。”
玄霜煦却没动。
他跪在原地,只是重复了一遍道:“就是这样,师尊也不怪我吗?”
他抬眼看了看沈纯一,面前人虽然无比端正地站在面前提着剑,可白衣下的腿一定在发抖。玄霜煦下手狠了,让他维持着一个姿势被压了好半天,两条腿一定酸麻难忍,而且贴着大腿弄上去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干净,就这么着急忙慌地穿上裤子。如果没有擦干净就穿戴整齐,肯定会被黏得非常难受。
再往上就全是咬痕了,从下巴开始,脖子,甚至手指,斑斑驳驳的咬痕带着未褪的血印,蛮横地占据他露出的所有肌肤,怕是一碰就会发疼。
玄霜煦盯着他,突然很想让沈纯一就这么带着一脖子咬痕出去见他的好同门,好师弟妹。
沈纯一这段时间在和谁接触,他们都知道吧?
那现在这种模样是被谁弄的,也不难猜吧?
沈纯一看着他没说话,并非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这小畜生的视线太怪异,那种让他脊骨发颤的寒意又一点点涌上来了。他的这个反问似乎不是在感谢沈纯一的慈悲,而是在得寸进尺:那我下次是不是可以更过分了?
沈纯一只能冷声道:“今天是意外,下不为例。”
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哪来的下次。
玄霜煦却是很乖地点了一下头,道:“弟子一定谨记师尊教诲,没有下次了。”
沈纯一走过去,朝他身上拍了张符,道:“这符可以暂时阻隔围场怨气,但是撑不了太久,你一出去就回去找蒋蘅他们,不要耽搁。”
玄霜煦抿抿嘴道:“师尊去哪?”
他去哪?他当然是去找东方镇挨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