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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涓血作拷执念锁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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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纯一咳嗽了一声,道:“时韵你带了多少愈伤膏药?”

时韵看了看他一脖子遮不住的吻痕,无奈道:“带了不少,但全是应急的,那些见效奇快的都没带。师父说了三日后五派共同商议对那小狐狸精的处罚决定,到时候你免不了要出席,我这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你把脖子上的……在三天内消干净。”

桐彻则道:“这用绷带裹都裹不住吧?除非连下巴也裹了,那不就成干尸了。”

付独舟好心开解道:“其实露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东派花靡宗门风比我派还开放,南派肯定懒得参加这种会议,西派虽然都是老古董,但老头一群不用理,北派就更不用说了,都这么熟悉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安心去吧。”

沈纯一到现在都未对刚才的事情做出什么解释,但太屋山派弟子就是如此见多识广,他这三个师弟妹的接受能力也是强悍得令人发指,竟也是没有丝毫芥蒂之心,实在是令人热泪盈眶。

时韵想了想道:“师父好像说了要借南派之地疗伤?南派是咱们师娘的地盘,师娘医术可比师父好多了,你不如管她索药。”

沈纯一沉默了一会,道:“也行,我正好也有事想问。”

·

正如东方之花靡,西方之万生,北方之狮虎,中原之太屋,南方一派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双城。

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改的,想要知道最初的名字,需得追溯到两百年前。那时候的南派是整片陆地上只手遮天的大派,现在风头较盛的西方掌门宿慧和中原掌门东方镇,都出身于南派。

据了解,南派最早有两位掌门人,分别是宿慧和东方镇的父亲东方重苍,后因理念不合,宿慧西迁,自立门派万生寺。东方重苍逝世后,南方就由他的爱徒薛木奚即位,而其子东方镇则北上至中原立了新派。

分家这种大事,不闹得你死我活也要争得头破血流,鲜少有不撕破脸的。但一直以来西南中这三派都很风平浪静,尤其是东方镇与薛木奚拜于同一师,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是顺理成章结成了道侣,流成一段佳话,后面迁派分家,两人的感情居然也不受影响,实在是让人称奇。

在这之后,南方一派就有了新名字:双城。

而为什么改这么个名字,两百年来无数学者咬文嚼字了不少,有说这是薛掌门为了缅怀这多年以来南方的世事变迁,纪念旧南派和新南派而起的名字,有说是薛掌门情深似海,爱人远在中原,朝夕不得见,所以起这个名字聊以安慰。

不过以上两种解释实在是显得这位薛掌门太过于儿女情长,起个名字都顾左右而言他。于是大家摇头晃脑地总结了一个更荒谬的原因:大抵是南派风水不行,生死共存,阴阳交界,所以需得起个如此中肯的名字压一压。

南方双城派,坐落于漓江奇峰之间,青山相绕,四面环水,远看烟雨朦胧,如若碰上晨曦晚霞,就更似墨画中游。

漓江之上,群峰非说险峻也是陡峭,若不御剑,出入宗门就得撑筏而行。竹筏落水就会溅起几浪清透碎琉璃,被曜日映出七彩,实乃人间仙境。

南派宗墙是统一的白墙灰瓦,很有烟雨书卷气,因为气候湿润,白墙之上总有斑驳青苔增添绿意,不显杂乱,徒增静谧。除了每个门派必备的会客前厅,后处的宗师弟子居所则是高高低低的吊脚楼,顺着山势层层叠落,人走在上面会有慢腾腾的吱呀声相伴,十分奇趣。

沈纯一用绷带把自己缠了好几圈,才跟时韵他们一同去拜见师娘。

太屋山派不重繁文缛节,但重辈分尊卑,薛木奚不仅为南派掌门,从关系上讲也是他们的师娘。来都来了,作为东方镇的亲传弟子,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去拜见一趟。

时韵先前来这里听学过一段时间,对南派的构造还是颇为熟悉。南派的吊脚楼联通,一楼更连一楼,出了前几幢才能看见一座灰木小楼,楼前有两个小姑娘正蹲在一起,嬉笑耳语,像是在逗猫。

左边姑娘提着猫的后颈皮,状似用力地打了一下猫屁股,生气道:“都说了不能吃不能吃!要不是我来的及时还得去阎王那里捞你!”

手里的猫软绵绵地啊呜叫了一声,蹬了蹬腿,还想去蹭那姑娘的手。

右边的姑娘也在猫屁股上拍了一记,道:“是该好好管管,每天吃这个吃那个,拦都拦不住,吃坏肚子怎么办?”

时韵远远招了一下手,笑道:“童昭童夜,你们在干什么?”

闻声,两位姑娘转过头,看清楚来人,才笑道:“时韵师姐。”

这两位姑娘穿着一模一样的藏青长裙,发中编进去两条银链,煞是好看,胸前各挂了一只银打的长命锁,左边姑娘锁上雕的是日纹,右边姑娘锁上雕的是月纹,两人同时抬头,眉眼是一模一样的温婉漂亮,竟是一对双生姐妹花。

戴着日纹锁的姑娘掩面嘻笑道:“师姐,这是你的客人吗?”

时韵摇了摇头道:“这是我的师兄弟,他们没见过师娘,今日路过,特来拜见。”

戴着月纹锁的姑娘掩口哦了一声,笑道:“既是来看师父的,请跟我来。”

说着就拉着另一个姑娘的手转身,给他们带路去了。

时韵路上小声跟他们介绍,戴日纹锁的姑娘叫童昭,戴月纹锁的姑娘叫童夜,两人都是薛掌门的亲传徒弟。

沈纯一看着童昭的左手还提着猫的后颈皮,不由得道:“这么提着猫,它不会痛吗?”

童夜回过头,眨了眨眼睛,俏皮道:“它不喜欢的话自己会跑。”

童昭也眨眨眼睛:“是的呀,它可聪明了。”

沈纯一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两位姑娘带他们到一扇竹门之前,先是轻轻拍了拍,又脆生生叫道:“师父。”

一个女声道:“进来。”

两姑娘便推门而入。

门内有一人端坐在桌边,紫麻长衣,腕上一对藏银镯,长发束起,也编进去一条银链。一双柳叶长眉,不显凌厉,一对静水长眸,略闪微光,正是南派掌门。

薛木奚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唯独在沈纯一脸上多停顿了会,才眉眼弯弯道:“你们好啊。”

沈纯一带人礼道:“师娘。”

薛木奚笑道:“虽未曾谋面,但我听阿镇提过你们,年少有名,实力了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阿镇……

原来师父师娘私下竟然是这样互相称呼的……

沈纯一亦笑道:“久闻师娘妙手仁心之名,我等更是百闻不如一见。”

短暂寒暄过后,桐彻和时韵都急着见他们刚死里逃生的宝贝徒弟,便和付独舟一起告辞了。

只有沈纯一留了下来。

薛木奚也听说了这次盟会上发生的事,见沈纯一留下,知道他必定是有话要问,便也不动,等他开口。

沈纯一果然开口了:“弟子前来,除了见过师娘之外,还有一事存疑。”

“何事?”

沈纯一深吸一口气道:“久闻师娘所属之派擅长奇巧阵法,弟子想问一事: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术法,可以封存活物百年,解开之后还能鲜活如旧?”

薛木奚顿了顿,过了一会,才道:“也许是有。”

“也许?”

“理论上来讲可行,但这种术法并未有封存活物的记载。”

“什么阵法?”

“你跟我来。”

南派的藏书室不同于北派建在地下,而是高置于楼阁之上,且施了阵法,防止外界水汽侵染,毁坏书籍。

薛木奚带着沈纯一转进一间竹屋,这屋子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地板踩上去乱响,像下一秒就要寿终正寝。薛木奚领他到了一个书架旁,才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约摸两百年前,南方有一位非常著名的符阵大师,姓云,名孑雁。”

这名字沈纯一很熟悉,哪怕他身在中原也有所了解。这位大师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周游各地,然后留下一些奇怪阵法,有几个能流传至今,但大部分都处于失传状态,而有一些能明显看出是半成品,却不知为何没有被完善。

沈纯一点头道:“略有耳闻。”

薛木奚继续道:“她所创阵法之中,就有一个,有保存物品的效用。”

“物品?”

“对。”薛木奚点头道,“她最初是在东边看见了好吃的点心,想万一以后的人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怎么办?所以就创造了这个阵法。”

“……”

沈纯一道:“这位大师……还真是随性。”

果然本事的人都很有个性。

薛木奚抽出一本古卷递来,古卷边角已经因为年久有点腐脆了,沈纯一小心接过。

“此阵法名为:定光虚空咒。”

沈纯一顺着名字找到了那一页,上下看了遍定光虚空咒的介绍,见成效和副作用那一行空空如也,心道奇怪:这个咒法并不是没有试验过活物能不能保存,而是任何物品都没试验过。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符咒只是被人研发了出来,却根本没有来得及投入使用。

他扭过头才注意到薛木奚在盯着他的脸看,顿时想起自己下巴上缠都缠不住的咬痕,不由得心虚扯开话题:“为什么这位大师没有试验过这个符咒?我看这上面写,保存的越久所耗法力越多,但究竟耗多少也并没有人记载。”

薛木奚偏过头,道:“没有记载。因为这位大师的很多阵法功效都十分不可控,非必要情况下,没有后人会去验证她的阵法。”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果你了解她,大概也能知道,云孑雁有很多作品,都是只完成了一半的。”

沈纯一以为这位大师英年早逝,不由惋惜:“实在是天妒英才。”

“不。”薛木奚道,“她当时还没去世。”

“……”

沈纯一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阵法天才放弃她毕生心血,不由得道:“那是因为什么?”

薛木奚淡声道:“她嫁人了。”

沈纯一真是奇也怪哉,似乎听不懂嫁人这个词了一样:“为什么嫁人就不能继续修道了?”

薛木奚道:“那要看她嫁的是什么人。如果嫁的是平民百姓,当然管不住她,关键她嫁的是皇室贵族。”

沈纯一更奇怪了:“就是嫁进皇宫里去,宫墙才有多高?这位云大师既是修道之人,又如何能被墙院拦住?”

薛木奚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年纪尚轻,不知事世深浅,云孑雁是修仙之人没错,但她的父母亲族可都是凡人。”

她道:“两百年前,帝制尚存,人命要分三六九等,王侯将相一言,要谁的命就得给谁的命。人生在世,除了自己,总有牵挂。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有她的父母亲族做胁迫,可就是真真掐到她的命脉上了。”

“所以……”

“所以她其后再无所出,直到旧王朝消失,她也跟着一起逝去了。”

沈纯一不由得唏嘘。

须臾,他道:“师娘既然有云大师的残卷,难道这位大师从前是南方门派的弟子?”

“是。”薛木奚点头道,“虽在南派,但并不与我拜于同一师,我和阿镇师承东方重苍前辈,云孑雁则是宿慧大师的弟子。”

沈纯一若有所思。

薛木奚道:“你要想研究这个,可以誊抄下来回去研究,南方湿气太重,这些古卷离开这间设了阵法的藏书室,就很容易损坏。”

沈纯一垂首道:“多谢师娘。”

薛木奚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沈纯一顿了一下,磨磨蹭蹭道:“师娘你这里……可有愈伤比较快的膏药?”

薛木奚目光落在沈纯一下巴上没遮住的咬痕上,微笑道:“有的。”

“……”

·

沈纯一回到南派为各弟子准备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南派隐世已久,不常这样大批量接待外客,如此一遭,客房难免有短缺。沈纯一再三衡量,还是没打算跟桐彻或者付独舟挤一间。

让他当着师弟的面给自己身上的各种咬痕吻痕擦伤之类的暧昧痕迹上药,还是太挑战他的羞耻心了。

所以他晚上跟玄霜煦一间房。

等他从薛木奚那边回来的时候,玄霜煦已经在房间里了。

一推开门,就见玄霜煦靠在椅子上,指尖转了跟筷子玩,已经换了身睡觉的宽松里衣,领口快开到肚脐眼了,小腿横翘过来,一晃一晃,显得很是惬意。

桌上食盒没有开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看见沈纯一来,便起身道:“师尊去哪了?”

沈纯一其实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少年开得过于低的领口:“你管我去哪。”

玄霜煦便不说话了。

良久,他才小心翼翼问道:“师尊还难受吗?”

沈纯一把手里的膏药甩到桌面上,道:“你觉得呢?”

玄霜煦又道:“要不要先吃饭?”

沈纯一看了看桌上食盒:“这里面是什么?”

“椰浆煨。”玄霜煦道,“我发现南方人似乎很喜欢用椰浆炖鸡,我就学着做了点,师尊要不要尝尝?”

沈纯一嗯了一声,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拣了勺子在他旁边坐下,一掀食盒,顿觉椰香扑鼻,又混着鸡汤的香气,实在是让人食欲倍增。

沈纯一舀了一勺汤,没吭声。

玄霜煦继续道:“师尊还难受吗?”

沈纯一咽下一口汤:“还行。”

不知道这个还行是不是在说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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