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鳞见沈纯一略有惊讶,似乎是不知道这件事,便担心他觉得玄霜煦抠搜不给花钱,连忙给自己老板找补:“那倒也没有,玄霜煦前段时间忙着盖房子,大兴土木,用的还都是贵东西,现在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冷沧诧异:“盖个房子还能盖穷他?”
水鳞鄙夷:“也不看看是用什么盖的。”
她道:“就那栋刚建成的寒水楼,他自己掏钱盖的,没走公款。”
“……”
沈纯一挑眉道:“寒水楼是什么?很奢华吗?听名字像是清修之地,类似于饮冰室这样的?”
冷沧道:“何止奢华,简直就是有钱乱烧,他有什么资格说我乱花钱。寒水楼就是听着冷清,毕竟起这个名字主要是想类比天上广寒仙宫,但实际上可一点都不清修,他们都说可以类比淫I魔的老巢……”
水鳞捣了他一下:“没大没小说什么呢,这种话也能跟长辈说吗?”
她挨了顿削之后就彻底老实了,已经完全把沈纯一奉为高岭之花座上宾,一点污言秽语都沾不得。
沈纯一微微一笑,既没阻止冷沧也没阻止水鳞:“他这几年玩这么花吗?”
冷沧慎重道:“那没有,我不怎么见他有那方面的兴趣,我这也只是听搞修筑的妖说的,他本人应该还是处。”
“………………”
水鳞怎么听怎么怪,总觉得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再多说几句就要把老板底裤扒出来了,但这种向老板夫人表明贞洁的话应该不会有错:“确实,我是不怎么见玄霜煦沉溺于这种男女之欢的。”
沈纯一很会抓重点:“那男男呢?”
“更没有了!”
沈纯一哦了一声,继续道:“那他闲的时候都干什么?”
这就不好回答了。水鳞斟酌了半天,美化道:“处理事务,维持山海城秩序。”
冷沧则毫不留情道:“发飙,犯浑。”
水鳞又捣他一下:“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冷沧不服气道:“我说得不对吗?我说师伯就应该管管他,山海城虽然没有秩序,但是照他这么继续玩下去迟早连你我也要剁碎喂鱼。”
沈纯一挑眉道:“怎么了?”
水鳞无奈,玄霜煦之所以叫她来不叫冷沧来就是不想把他干的事说得那么直白,知无不言又不代表不能婉转表达,但冷沧一见到师伯肯定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往外说,那就有点不太妙了。
冷沧道:“师伯知道山海城的妖为什么都这么怕他吗?”
“他只说削了他们一顿。”
冷沧点头道:“嗯,这倒是没骗您,确实是削。”
水鳞听到冷沧提的是什么事,也十分无奈,毕竟这件事真没法美化,只能破罐子破摔道:“不过此削非彼削。”
冷沧道:“活削。”
“……”
水鳞思忖半天还是觉得要给老板找点场子:“沈前辈,山海城是万妖古城,与人间大有不同,没有律法。”
沈纯一试探道:“因为不能制定?”
水鳞点头道:“对,无法制定。因为妖和其他普通生灵的区别模糊不清,你硬说一只毛毛虫开了灵智,可究竟开没开,真的不好算。”
在人间,杀人这种罪无可恕的事,不处死也是要极刑。但若妖族也像人族一样有条条框框和明文规定,那么走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或者打死一只蚊子,立马就会有蚂蚁精和蚊子精跳出来指责对方是杀妖犯,妖界的官司就得一天十二时辰永不停息的打。
以此类推,狼妖和羊妖能共存就是有个问题。如果说狼吃羊是自然法则,难道生而为羊天生该死吗?如果说羊妖已开灵智,生吞活剥未免太残忍,那么狼饿死了又该找谁说理?于是就有人说,将羊分为开智的和未开智的,没开智的就是牲畜,可以吃,但谁来界定这只羊开没开智?
所以,山海城这样的万妖古城,天生就会带着厮杀与争夺,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它们不需要条框和律法,只需要一位实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王来维持统治。
水鳞继续道:“沈前辈,如果在人间,一个成年女子被奸I淫,应当如何判刑?”
沈纯一思忖道:“至少三年,至多十年。”
“如果一个人平白无故杀了另外一个人,应该如何判刑?”
“死刑。”
水鳞点头道:“正是这样,所以律法是牺牲公平的公平。”
沈纯一笑道:“此言何解?”
水鳞亦笑道:“晚辈有所耳闻,人间不同于妖族,对于凡间女子来说,奸I淫是一种污点。”
一个女子受到过奸I淫,既不能使她残疾,也不能使她损失钱财,这样说来奸I淫似乎就和在胳膊上划了个小口子一样无足轻重,只不过是这口子的位置不在胳膊而已,听起来便似乎没有多严重。
但现实并非如此,人并不会吝啬对受害者的嘲讽,毕竟一想到有人过得不如自己,不就能显得自己高人一头了吗?
言语杀人于无形,这种“无足轻重”的事,往往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比如被街邻指点后郁郁终生,或者不堪其辱上吊自尽。
所以当裁决者开始同时考虑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利益时,这就不是一种公平了。因为裁决者无法切身体会到受害者究竟从这件事中真正受了多少害,天平上砝码就不是它真正的重量。
以此类推,如果一个人平白无故杀了另一个人,那么让这个人偿命就是一种公平了吗?这并不对,因为对于被杀的那个人来说,他什么都没有干却受到了伤害,属于天降厄运飞来横祸,即使凶手偿命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所以如果一个人平白无故杀了另一个人,只有屠杀凶手的的千万转世,或者杀光凶手的全家满门,这才是公平。
因此,犯奸I淫罪的应该被杀死,杀人凶手应该被屠杀满门,受害者应该千倍百倍的报复回去,这样的律法才能被称之为公平。
沈纯一摇了摇头道:“这不太对。如果犯奸I淫者会被直接杀死,裁决者会因为量刑太高,怕定冤罪而不敢定罪。如果杀人者应该被屠杀满门,那么就会有天生坏种者因为憎恶全家而去杀人,这反而会造成更多不公平,律法不能这么制定。”
水鳞点头笑道:“正因如此,所以山海城不会制定律法,从来提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能报多少全看本事,无需把公平交给他人决断。”
沈纯一挑眉道:“这就更不行了,如果一个人长期遭受他人霸凌,但是又天生弱小没有力气反抗,若无律法,岂不是永远得不到公正?”
水鳞并未反驳:“这就是山海城的第二条准则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妖族向来如此。”
“若有二人旗鼓相当纠缠不清难定是非呢?”
“这就更无需他人插手了,身在其中都无法界定得失,更遑论他人。”
水鳞继续道:“所以玄霜煦的选择是,不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