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鳞也在犹豫，打斗声斗停这么久了，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不会同归于尽了吧？

踌躇之际，众人听见一声低笑。

“你们山海城就供了这么个废物东西。”

水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这是玄霜煦的声音！

众妖皆齐刷刷抬头望向高阶之上。一下比一下清晰的战靴落地声由远及近，吊得所有人都几乎屏住呼吸。

咚、咚、咚。

一只沾血的手掀开了殿前的珠玉帘。

暖白珠玉间走出一个黑衣少年，劲衫湿透，血珠一滴滴顺着衣角砸道地面上，长靴踩出一路红印，只有脸上还算干净。

四下一片寂静。

水鳞也惊呆了。

滴嗒，嘀嗒。

众人顺着少年还算干净的脸往下看，发现他的左手好像提着什么东西，一动一动，似是活物。

从血污之中仔细分辨，才发现这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它尚且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主人，还在尽职尽责地拼命收缩和释放，哪怕已经没有血可以抽，没有血可以泵，也还是坚持不懈地一开一合，在少年的手下若有生命般呼吸。

这颗心脏其上的主脉是被生生揪断的，四条血脉长度参差，被玄霜煦拎萝卜缨一样拎在手里，断了的血脉还在随着心脏收缩一股股地射血，一股一股溅到地上，刚刚众人听见的滴嗒声，大概就是它发出来的。

少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阶下众妖，确认众人都看清楚之后，才微微一笑，左手突然用力，心脏里的余血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下，顺着殿前台阶向下汇流成河。

定睛一看，不只是心脏里的血被挤出来了，而是整颗心脏被他捏碎了！

这位新领主看起来可不怎么好惹。

水鳞心道自己饭碗总算是保住了，便立即很有眼色地单膝跪地道：“领主殿下。”

众妖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跟着单膝礼道：：“领主殿下！”

玄霜煦扔了手中的碎肉，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血。

山海城的新王诞生了。

“水妖？”沈纯一面色凝重道，“他要水妖干什么？”

水鳞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前辈。他心里的想法不会跟我说的，如果您有疑问的话，等他回来再问他好了。”

沈纯一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还没醒来的噩梦。须臾，他问了另一件事：“他有跟你说过我们为什么要来山海城吗？”

水鳞点头道：“有说过。山海城领主可以感知结界，他之前有给我发过传音，说山海城里有一种特殊灵流，灵光呈草绿色，攻击性中等，有滋养草木之意，让我盯一下。”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我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见过这种灵流出现。 ”

沈纯一揉了揉太阳穴，他不记得周围有谁的灵力是这种特征，修炼出一种灵力要好多年，也没听说过谁有那闲心能同时修两种灵力的。

而水鳞说没有第二次出现，就只能说明这人在山海城中再也没有使用过灵力。但山海城如此重的水汽，不用灵力护体便极难适应。

除非这人不需要呼吸。

沈纯一想不出头绪，只能将此事搁置，便转向冷沧，挑了壶不开的提：“我们在来的路上看见你师尊了。”

冷沧手一顿，竟是有些躲躲闪闪：“是吗？”

沈纯一道：“我们一开始发现有人用禁咒灭了一门，从施咒的残躯上提取出了施咒人缕灵流，跟着它的溢散方向去找，正好碰上来找你的桐彻。”

“他找我干什么？”

沈纯一只觉得头疼：“你一天到晚净跟玄霜煦学，好的不学学坏的，你怎么也连师尊都不叫了？”

冷沧哼了一声，别别扭扭道：“他先不要我的，他让我滚出去一辈子都别回来。”

沈纯一也没办法跟冷沧解释说桐彻他就这狗脾气你多担待吧，哪有小孩子担待大人的？

“我前天让你给他发传音说你在山海城，你发了没有？”

“……”

“没发？”

“……没有。”

沈纯一抬手道：“你不发我发。”

冷沧连忙按住他：“别，求你了师伯，你一发传音，师尊肯定要提剑来山海城抽我的。”

沈纯一简直好笑：“你既然知道他会找你，为什么一点信都没有？你付师叔之前开了个没眼色的玩笑，说再找不到你就去祠堂给你立牌子，被桐彻狠狠揍了一顿，说这玩笑也是能开的？你把他气死得了。”

沈纯一其实不知道叛逆期的小孩怎么教，毕竟玄霜煦没有叛逆期，江涯和海月也没有，或许有，但也被玄霜煦打服了，所以他这师尊当起来很是省心，面对冷沧这种叛逆期跟年龄一样长的，教也不好教，又不敢不教，教了顶嘴，不教就跑，实在是让人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