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是太自大了，童昭被这种理所当然震惊了，沉默了半天才道：“万一呢？万一他喜欢别人呢？”

玄霜煦靴尖一跷一跷，刻刀在手上转出残影，唇角勾起一点，眉角也勾起一点，像是戏谑，又像是在愉悦：“那我就把他吃掉。”

童昭忍无可忍：“不要在我面前调情。”

玄霜煦却没回话，只是微微笑露出两边犬齿，看起来有些俏皮，又有些阴森。

停了半刻都没见人出声，童昭忽然觉得气氛寒凉得不太对劲，不由得开始思考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惊疑不定道：“你认真的？”

玄霜煦哈哈笑了两声，黑靴落地，又弯腰回去剥种子，轻松道：“说不定吧，谁知道呢？”

“……”

这可太惊悚了。

这两人的逻辑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总的来说都是离谱至极，但是综合在一起竟然诡异的顺畅，不过还好在一起的是这两人，如果他们两个人盯上的不是对方的话，那就很完蛋了，简直是灾难。

童昭回去跟童夜一对账，两人均是一拍大腿总结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此事便揭过不提。

玄霜煦剥种子的时候也懒得搭理旁边人——倒不是沉默寡言，完全是懒得搭理：你算哪根葱也配让我开口跟你说话？于是谁跟他在一起谁气闷。埋着头吭哧吭哧一句话不说干剥一上午，哑巴来了也要被憋开口，反正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而且多了他一人总让在场所有人觉得自己被鄙视，于是童昭干脆打发他回去继续上课。

但对于玄霜煦来讲，南方实在是无聊至极。作为三个徒弟中唯一一位剑修，他其实是不用上这种课的，毕竟这种草石药性人间大道之类的东西能把人听得头上长草，偏偏沈纯一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完全没有被发配边疆的自觉，玄霜煦没得玩，无聊透顶，就只能滚回去上课。

薛木奚合上书，见玄霜煦又盯着窗外发呆，便清了清嗓子：“现在提你们一个问题，考考你们的常识。”

玄霜煦头都懒得扭一下。

她道：“修真界涨功法最快的是何道？”

点了个坐在最后面的：“江涯。”

江涯刚刚也没听课，他一听这种人文史学就发困，不过比起海月有些进步，至少知道在提问什么：“天地五行道。”

薛木奚摇头：“其实并不是。天地五行是如今修习最广泛的道法，不是因为功法快，而是因为简单，容易被传播。早先灵力修士以心法感悟天地灵气为道，所以几万人中才有一人得以开灵，效率太低，其后才衍生出天地五行道，化五行作修为，金木水火土，看得见摸得着，便降低了修仙问道的门槛。”

江涯继续答：“同玄无相道。”

“不对。”

“三昧清戒道。”

“不对。”

薛木奚好笑：“再说下去你就要把天底下的道说完了，海月你说。”

海月磨磨蹭蹭，完全不知道师娘刚刚在问什么，只能比着江涯的答案胡扯：“阴阳合欢道？”

“……”

薛木奚揉了揉眉心，真不知道沈纯一以前都是怎么教他们的：“玄霜煦。”

玄霜煦转过头，无甚表情：“苍生无情道。”

海月撇嘴：“你再晚答会就说完了。”

薛木奚则摇头道：“这个就是正确答案。”

江涯咋舌：“无情道未免太冷门了点，我就听师尊提到过一次。别说以前，现在都没人修。”

薛木奚点头：“不错，十几年能出一个修无情道的就很难得了。”

江涯好奇：“为什么无情道涨功法快？”

海月拍他：“笨呐，七情六欲扰人心智，断情绝欲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当然快。”

薛木奚笑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据说有门派为了让弟子能专心修炼，甚至搬出门规说十八岁以下禁止谈情说爱，专心学业，以免被七情六欲干扰。”

玄霜煦啧了一声：“屁大一点事就能影响道心，可见本来就心神不坚定，修什么道都没用，和谈情说爱有什么关系。”

薛木奚但笑不语。

海月好奇：“既然无情道涨修为最快，为何会最冷门？依弟子所见，杀妻证道和杀夫证道并不困难，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是修为这种重要的东西？”

薛木奚莞尔：“你这番话，足以证明无情道当真是要失传了。”

海月正色道：“师娘怎讲？”

薛木奚亦正色道：“无情道全名为苍生无情道，苍生和无情皆不能有失，若毫无缘由地杀妻杀夫，只为证己身道，未免太过自私，岂不与苍生二字相违背？”

海月若有所思。

玄霜煦则很快抓住重点：“毫无缘由？意思是若有所缘由的话，妻也可杀，夫也可杀，岂非同样于苍生二字相违背？”

薛木奚却并未急着回答，只是端起手边那半凉茶盏，拂了拂茶叶，才温声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了。在此之前，我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若火起于室，犬于稚子同在，犬为家养，感情甚笃，稚子素昧，萍水相逢，择一而救，你们会怎么选择？”

顿了一下，她道：“江涯，你先答。”

江涯犹豫一会，小声道：“救狗，毕竟这狗我养了很久，一时难以割舍……”

薛木奚并未反驳，也未赞同，只是道：“海月你答。”

海月道：“救狗。倘若弟子身处火场之中，家犬和稚子，谁会来救我？当然是家犬。”

薛木奚仍是无甚表情：“玄霜煦，你答。”

玄霜煦转了转笔，笑道：“如果是我选的话，都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