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羽箭划破天际,正中阵心,随即射下无数道金芒,如牢笼般死死锁住了摇摇欲坠的九龙挽澜阵!
沈纯一惊讶抬头,而就是这一瞬,一道金光倏地飞来,狠狠打在沈纯一小臂上。
力道之重,胳膊都要整个被打断,手一松,寄雪剑当啷一声落地。
金光乱晃,似是从天而降一般,玄霜煦提着长弓落下,单手死死握住他的右腕,尚在喘气,近乎崩溃地后怕道:“师尊啊!”
大地一刻不停的震颤。沈纯一竟然分不出,震颤的是脚底,还是他的心脏。
面前人一双潋滟桃花眸,半是恼怒半是庆幸,直直撞入沈纯一眼中。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长大了真好看。”
桐彻见沈纯一没死,先是松了口气,调转剑锋用力朝一只鬼劈去,听清楚他说什么之后又倍感荒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玄霜煦还未反应过来沈纯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纯一就变了脸色,一脚踹出,怒道:“你来干什么?”
玄霜煦正正受了他一脚,不退反进,握住他的腕子道:“我当然要来!”
桐彻远远在一边大声道:“来了就干活!都什么时候了还磨叽!”
沈纯一怒而又踹了他一脚,道:“你现在来就是送死!”
玄霜煦对他没有任何防备,被他踹得膝弯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却突然不动了。
耳边是各种混乱的风声和哀嚎,玄霜煦双膝触地,身体被大地带着不断震颤,一时间心脏狂跳。
沈纯一甩手轰出一波灵力,打散了刚刚靠近的一只怨魂,转而又踢了玄霜煦一脚:“愣着干什么?!”
玄霜煦突然抬头,猛地抓住沈纯一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胸口,激动道:“不是,不是!师尊你信我,你能解决!!!”
沈纯一也突然不动了。
桐彻不知道他们那边在干什么,但还是远远替他们截断了一只怨灵,道:“你们又在干什么?!”
玄霜煦拼命引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师尊你听,听!”
心跳声。
一,二,三,四。
一息四至。
心跳声与足下的震感不谋而合,激荡成相同的节奏。
沈纯一头皮都麻了。
地下有心跳声!
玄霜煦大声道:“师尊你还记得吗?悲亡山上有镜妖!”
每一位路过此地生灵,或许是因为惊吓,或许是因为受伤,都遗留下了各种生魂或者肢体,久而久之,这些来自于所有生灵的东西就组成了一个新的妖。因为很多生灵都参与了它的形成,所以它极善变化,因此被称为镜妖。
两百年前,南方所有的妖都受了阴阳阵的影响,被活活吞了下去,所以这里才没有妖这种东西。而两百年间,每一位路过双城镜的妖,都要在这里留下魂魄和血肉。
如此一来,不成镜妖倒是奇怪了!
沈纯一如梦初醒,喃喃道:“双城镜……”
是活的!
千千万万怨魂的怨气,被桎梏不得出的怨恨,都承载于这个大镜妖之上!
所以阵法会不稳,也是因为它在成长,在躁动。如果能杀了这只大镜妖,岂不是最能解恨的办法?甚至会连着它腹中未出世的怨魂一起痛快归天。
他终于明白东方镇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撑到他来了。
沈纯一的灵力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剧毒,发作原理就是淤塞,让心脏变成一块无用的废物。所以只要是心脏会跳动,有经脉血液流遍全身的生灵,通通会死在他的剑下,从无例外!
他努力拍了拍脸,强撑着让自己清醒。这些远远不够,既然双城镜是活的,千百年来又未有任何修士发现,也不曾移动一分,只能说明东方重苍早有预料,另设了一个阵来压制住它的活性。眼下不过是阴阳阵破而连带着牵动了另一个压制阵法,才让他们听见了地底下铿锵有力的心跳。
只有破开最后一层阵,才能找到这只活妖的心脏之处。
但这就又有一件事需要担心了,若最后一层阵也破了,这只活妖得不到压制从而苏醒,岂不是要山崩地裂把他们全都压死?
而且破阵也是个难题。阵在水下,怨灵四溢而出的地方。沈纯一可以给自己画屏息符,掩盖阳气,让自己潜入水底,悄声破阵,但一个足以压制整座山的巨大阵法,不是他一个人能破得了找得到的,需要很多个人一同下水。但湖底极阴极寒,活人一多恐怕就没办法掩盖好阳气了。
离水底越近的地方,怨魂越多,就越有可能被撕碎成齑粉。
能下去的,最好是阴气非常非常重的东西,重到能与鬼类相媲美才可以。
比如水妖!
沈纯一瞳孔骤然紧缩,抓着玄霜煦的手一遍遍重复道:“水妖,山海城!”
玄霜煦揽过他叭的一声在他头上亲了一口,笑道:“师尊现在知道了吗?”
玄霜煦在悲亡湖地沉睡的时间里,恍恍惚惚间似乎是听见了一阵心跳,但这些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水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