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诺眠是为了找到缝隙而存在的。
这句话,荧曾经是这么说过。
她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荧又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帕诺眠……”她看起来有一些难过,就像观南痛苦地问出这个问题一样,荧伸出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你,并不是只为这一件事存在的。”
可观南的人生里似乎只有这一件事。
她的成长,她的到来,甚至是好不容易找到家人……都只是为了这件事存在。
“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是我的错。”
荧终于用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双眼坚定地看着她,“帕诺眠是我和哥哥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了,你不只是力量的一部分,更是……我们故乡的文明火种,我们是真正的家人。”
血亲。
真是一个……比家人还要令人心悸的称呼。
观南想对荧笑一下。
她真的想。
可她发现自己的嘴角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扯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切都如她所愿了,荧没有否定的她的意义,荧说了他们是家人,观南应该满足的,可她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她不明白自己在介意什么。
可荧却明白了。
“抱歉,把你独自一人抛在那里。”她垂下头,说出口的声音几乎快要被风吹散,“我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还是那样对待你……真的很抱歉。”
原来是这样。
观南恍然大悟,即便是被看穿了,也没有一丝羞怯。
荧说得很正确,她确实很讨厌孤独的感觉。
没有深渊的影响,观南的情绪一向稳定,她垂下眼睛,混沌不堪的内心忽然就清明起来。
作为工具的意义也好,确定家人的身份也罢,观南想要的,只是明确的陪伴。
就像师父师兄不会离开她,因为她们是师徒。
所以,她才迫切地想要知道,作为对抗缝隙的工具,观南是否……是否对荧与提瓦特的人存在了其他的意义。
她想要永远和大家在一起而已。
所以,才会不断被深渊翻起,想要趁机迷惑她,明明观南从没想过这些事情。
因为在她的心里,只有这个执念,即使只是工具,观南也不会在意。
在她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荧沉重地呼吸了好几口,脑子里似乎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在第一刻看到帕诺眠出生后,荧先感受到的,除了亲人的诞生与故乡复苏的希望以外,同样掉入了无尽的愧疚中。
那个被巨大泡泡包裹着的世界,荧和空都无法进入。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她能看见里面不断被侵蚀的世界,却无法伸手援助。
唯一能够进入的,只有这个尚未成熟的小生命。
她不想要让这个孩子和自己一样,要忍受独自一人寻找一切的寂寞,但让帕诺眠去到那个世界,也同样是她和哥哥的决定。
荧忽然觉得,不该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她身上的,这样,观南就不会在这些年吃尽苦楚。
“抱歉。”
她低着头,隐忍地咬着嘴角。
可这句道歉,已经晚了很多年。
如果她不原谅自己,荧也会接受的……
“那我原谅你了。”
观南的声音出现得一瞬间,她呆愣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说什么?”荧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我说,”她忽然笑起来。
观南伸出胳膊,抱紧了面前的人,第一次做出这样不礼貌的举动,她的动作看起来都很生疏,“我原谅你了。”
为什么……
荧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原谅自己了。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观南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不论是什么,都可以原谅。
即便,她有过抱怨,抱怨荧与空让她没有任何选择,走到了一条更辛苦的道路,即便,她们并没有逼迫自己,可自己还是走上了她们所希望的那条道路。
那是观南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就像来到提瓦特一样。
从始至终,都是她愿意的,是她的命运。
所以……
她不会抱怨了。
是啊……她们本就是对方的血亲,无可替代的家人,荧闭上了眼睛,感受怀中温热的气息。
谢谢你,能够原谅我。
寂静无光的边界中,本是深渊与黑暗的世界,两人站在原地,相拥的背影散发着淡淡的光。
荧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拉开了两人的身体,“帕诺眠,你的身体没事吗?”
“没事?”观南看着她有些不解,“你看到我吸收深渊的时候了吗?”
“当然。”
但荧问得显然不是这件事,“我听哥哥说,你似乎对深渊有所反应。”
所以那个时候,就是空在提醒她吧。
尽管不知道空为什么能够看到自己的内心,但观南还是点点头承认道:“可能因为当时的深渊太多了,我的身体有一些承受不了。”
不然也不会被深渊钻到空隙,但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荧陷入一阵沉思。
观南因为她与哥哥的体质,拥有了可以能够吸收深渊的力量,但因为不是完全之体,即便有神明参与,也无法像她们抵御那么多深渊。
所以……当时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像哥哥说得那样,只是有所反应而已。
“怎么了?”观南见她不说话,一时疑惑道。
荧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双黑色的眼睛正认真地回望着自己,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心,没有回避,没有心虚,连一丝闪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