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人正陷落在一个噩梦之中。
他在和暗之剑士战斗。剑与剑激烈地碰撞,紫黑色的闪电与黄色的闪电绞在一起,撕裂了周围的黑暗,又一瞬被新的黑暗吞没。
他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质问他为什么叛出组织,为什么和米吉多沆瀣一气,知不知道十五年前的那场混乱害死了多少剑士,连累了多少普通人。贤人还想问,想问他这十五年到底去了哪里,想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儿子——
可对方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一剑比一剑狠,一剑比一剑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余地。那不是试探,不是较量,是真的想杀了他。
贤人能切实地感觉到,自己只要有哪怕一丝的松懈,就会被杀。
父亲他,只是沉默地挥剑,想要杀掉他。
为什么?
他想问,可他说不出话。
刀光剑影中,他看见那副邪龙盔甲的面甲。冰冷,狰狞,没有一丝缝隙。
面甲之下的那张脸,现在究竟是何种表情?
——他想知道。
贤人咬牙,看准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猛然刺出一剑!
剑尖直取面门。
金属碎裂的脆响,邪龙盔甲的面甲被击碎一角,碎片飞溅,露出下面的——
贤人瞪大了眼。
没有脸。
没有皮肤,没有五官,没有他十五年来无数次在梦里描摹的那张脸。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重重地击打在胸腔上。
所以……是这样的吗?
不是父亲变成了敌人,变成了叛徒,而是他根本就不存在了。那个会摸着他的后脑勺,欣喜地夸赞说“你又长高了”的人,打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只有这副空壳,只有这把要杀他的剑。
又一剑刺来,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左肩。盔甲的防御力好歹没让这一击刺穿进来,可剧烈的冲击力还是落在了肩膀上。
贤人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整条左臂都麻了,不怎么疼,只是抬不起来了。
他想杀我。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来,清晰得刺眼。
他是真的想杀我,他不要我了,他十五年前就不要我了,现在更是连我活着都不允许。
贤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这么拼命地练剑,这么拼命地想变强,这么拼命地想找到他,想问清楚——可对方只想让他死。
一个父亲,想让自己的儿子死。
那他算什么?他的存在,算什么?
月暗剑又一次劈下来,贤人抬剑格挡,意料之中地被震得单膝跪地,他抬起头,望着那副空洞的邪龙面甲。
里面什么都没有。
所以无论他问什么,都不会有答案。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会被看见。无论他是不是活着,对这个人来说,都没有区别。
那他还活着干什么?
突然间,贤人觉得自己的挣扎和这一身的狼狈都是活该。
没有意义。
贤人握着剑的手松了,雷鸣剑黄雷直直落下,插入了沙地里。
视界开始变暗,大概是自己闭上了眼吧?
但是……
贤人恍然睁开了眼,意识就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冲破层层叠叠的水,终于接触到了空气。印入眼帘的,是有些泛黄的天花板,古铜雕花的吊灯,看着十分眼熟。
——咦?
他愣愣地盯着那盏吊灯,脑子还是空白的。刚才那个……是梦吗?那种绝望,那种想死的念头,那种最后时刻的平静……
都是梦?
“你醒啦,贤人。”
一张脸忽然出现在他和天花板之间,那人逆着光,正低头看他,眉眼弯弯,带着笑。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