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的目光微微一闪,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像是不想让人看见那一瞬间的表情。
“所以,我就对索菲亚女士说,我认为说动上条先生回来的可能性极低。”
“那如果变成这样了,该怎么办呢?”
“索菲亚女士说——”
“她说,她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离开。但她相信,你还是那个她认识的上条大地。那个正直的、善良的、会为了保护别人冲在最前面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飞羽真的声音放轻了些,“请不要为了达成你的目的,违背你的本心,去和米吉多合作。”
“……”
上条大地只觉心底一颤。
他以为他已经把它埋好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有意志力了——这不正是他的特质吗?用自控力把厌恶压进心底。用责任感告诉自己这是在完成隼人的遗愿。用意志力强迫自己扮演另一个人。
一个会站在米吉多身边的人。
一个会和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的人。
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可是真的很痛苦。
比死还痛苦。
因为他的本性是Saber——是个会在看到弱者时下意识伸手的人,是个会在规则被践踏时怒火中烧的人,是个会把“正义”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而现在,他用这同一副骨头,强迫自己站到对面。
他用意志力来忍受和米吉多同行的恶心,用责任感来给自己的愧疚镀金——这是为了隼人,这是为了真相,这是必须的。
但现在……飞羽真却告诉他,这是你强加给你自己的,至于动机,你比我更清楚。
他真的有那么想揭露真理之剑的黑暗吗?他真的有那么想去追寻什么真理吗?甚至不惜和米吉多为伍,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
他只是……
“如果你需要帮助,”
飞羽真直视着眼前这位气场愈发收敛低落的前辈。
“……如果,你不信任真理之剑。”
此刻,飞羽真还能回忆起索菲亚说这段话时的勉强,就在他提到上条大地可能是因为月暗剑的示警才选择离开真理之剑的时候。
飞羽真当时没有明说,但索菲亚听懂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如果你不信任真理之剑的话,可以向我这个没有加入真理之剑的‘外人’寻求帮助。这样,她会放心一些。”
“我答应了她,所以,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上条先生。”
后半句话,飞羽真换上了营业式的疏离口吻,就好像书店老板在询问顾客,是否需要导购。
上条大地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飞羽真。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开口道,声音干涸嘶哑。
飞羽真摇了摇头,脸上浮出微妙的笑意。
“你要做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
“完成和索菲亚女士的约定,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长久的沉默。
直到上条大地举起暗黑剑月暗——
紫黑色的焰火从剑身腾起,瞬间卷上他的手臂,漫过肩膀,吞没全身,锃亮的紫黑色铠甲随之浮现。
“既如此,请与我一战吧,Saber。”
面甲后的声音变了,低沉,混沌,不像是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被恶意浸透的生物,在借用人类的躯体说话。那声音落进空气里,带着沉闷的回响,像龙的喘息。
飞羽真脸上完全没有惊讶,有的只是公事公办的淡然。
他也举起火焰剑烈火,动作几乎就是对面邪龙剑士的镜像。红色的火光从他握剑的手开始蔓延,攀上手臂,缠绕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进一片灼目的赤红里。
火光吞没了他。
然后——
“如你所愿。”
火焰剑劈开了火光,身着红色巨龙铠甲的剑士从中踏出。他站定,剑尖微垂,面甲下,巨龙一双金色的竖瞳眯起,视线穿过两人之间的空地,落在对面那个紫黑色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