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形容一下蛔虫的样子,一是让小铁蛋虫下来后不要害怕,二是也让他知道一点儿害怕。
果然铁蛋立刻把蚯蚓扔了。
“饭前饭后要用皂角洗手。”陈决跟他道,蛔虫常发于儿童,因为儿童贪玩泥巴,又吃生东西,这时候的肥料又以粪便为主,所以饭前饭后必须要注意。
张水儿是爱干净的人,但奈何公婆去世的早,没有人看孩子,只能好好嘱咐孩子了。
后面孩子自然是好了,吃到第二幅时就好了。
张水儿特意来感谢陈决,或者说他特意来看看陈决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决心里的苦楚会好一些。
不只是因为陈决治好了孩子的病,还因为他的平静,陈决的冷静在这一刻感染了他,陈决孤身一人还挺着一个肚子、比他更加艰难。
“决哥儿,谢谢你。”
陈决朝他伸手:“给钱,道谢不管用。”
张水噗嗤一声笑了。
笑完后心中涌出了暖流,他还没有喝陈决开的药呢,就觉得心情舒畅了。
陈决也给他把脉开了一副宽心神的药,只要十个铜板。
十个啊,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副药这么便宜。
前面铁蛋吃的那几副药只用了十五个铜板。比他请来郎中看的便宜了太多。他担心了那么久、日盼夜盼着相公来想办法的事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陈决不要诊费,只要药钱,而治疗的药陈决说遍地都是。
张水儿最后走出陈决家门,还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领着孩子回家了,背影挺直,像是有了生活的期许。
陈决除了给村子里的孩子们看病,这一日他的医学研究终于有了重大的突破。
还要多谢柳翠儿。
柳翠儿孩子半夜高烧不退,柳翠儿披头散发的抱着来了,看样子真着急了,抱着孩子哭:“决哥儿,你快给看看,他跟村里孩子在山间玩,不小心滚下山了,掉到了坟包堆里,吓着了,高烧不退,我香也烧了、纸也烧了,头也磕了,祖宗就是不保佑……你快给想想办法,我知道你会看病,我阿爷的腿好多了……”
陈决给孩子看了,开药熬煮的过程里让柳翠儿给孩子解开包被,解开衣服,蘸酒精物理散温,柳翠儿一脸的茫然:“不是应该闷汗来吗?”
陈决也没怪她,现代很多人还用这种办法呢。
“你若信我,就听我的。”陈决道。
后来不到半个时辰孩子降温了,柳翠儿感激又震惊的看着陈决:“决哥儿,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会医术的事跟人家都说说!你以后就挣钱了!”
陈决看了她一眼,这倒是不怀疑她,她一张大嘴巴跟喇叭似的。
不过柳翠儿的话给陈决提供了一个思路。
坟包。
不是他要去刨人家坟墓,而是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在后山道观那边的山上看到有个人家迁坟,因为年岁久远,只剩骨架。骨架非常有用,对陈决来说很有用。
他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的给十多个孩子看病了,小孩子,小女子、小哥儿,他们的身体结构他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那就需要从内部构造来看。
他现在正好有这个条件。
他靠山住,很多个村的坟地都在这周边山里,尤其陈家村道观后山被称为风水宝地,很多坟地。
所以只要有迁坟的他就去帮忙。
他的肚子还没有大到明显,加上他个子高,别人以为他是个汉子。再加上他能给不知道怎么给自己祖宗收敛尸骨的人帮忙收拾骨头。
收拾好尸骨到新的棺木后是要再摆放成原来的样子的,这就有难度。
迁坟的大多是因为年岁久远坟踏了,所以大多都已成白骨,骨头一般人无法摆放回原来的位置,于是就给陈决提供了这样的机会。
陈决也因此更直观的看到了人体的生理结构。
他尊重遗骨,看着骨头要比那些害怕的亲人亲切,所以收拾的非常整齐,顺序一丝不差,比做道法的老道长还要懂门道。
因此上山挖药之际陆陆续续的接了不少这样的活。
人体骨骼图几乎全都能画出来了。
就是因为这些工作,让他这天接了一个难产而死的哥儿的活,因此让他的医学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他终于接触到了一个解剖的机会。不,应该说不叫解剖,而是缝合。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解剖一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官府的仵作也很少有解刨的时候。
陈决因为想要知道哥儿的生产过程,想过很多种方法,比如给人接生,但他们村目前生产的哥儿很少,前段时间有一个婶子生了个哥儿。
他去过,但可惜人家不让他进屋,连院子都不让进。
陈决才知道身为一个孕夫在别人眼里是不吉利的。用他们的话,进产房容易撞红。他还是一个哥儿孕夫,更不吉利。
所以陈决才决定另辟这条给人收拾尸骨的捷径。然后今天就遇到了解刨、缝合的手术。
难产是横死,不得葬入祖坟,这个哥儿跟他未出生的孩子就被葬入了这个道观后面的山上。
又因为雨季坟墓被冲开,石头砸中了棺木,砸伤了遗体,很不巧的是正好砸中了腹部,现场堪称恐怖。
这才下葬不过十日,三七未过,他们家人以为是有什么报应。不敢再随意安置,请了道观的师傅做法,师傅的意思是先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的怨气要比母亲大,肚子破了,可不是要出来。
可人已死,怎么接生。
道家在这个时候也还没有开明到给人开膛刨腹,道医更多的是练气息、锻炼身体、太极功法等,还有一部分是祝由术。
因此谁也不肯上前,陈决就把这个活接过来了。
让道长清退所有人。
这其实不用道长清退,那些人想着子母煞等话根本就不敢靠近棺木,再听说要把孩子取出来,更是退步到几十米开外了,这个哥儿的相公甚至扶着他母亲去道观烧香去了。
陈决独自一人静静的站在棺木前看死者。
因为死者是难产去世,属于横死,不会被留在家中停留七天,几乎确定死亡后就被下葬了,埋在森寒的后山下,尸身保留完好。
陈决在他身前有好一会儿,才轻轻俯身将他从薄薄棺材里抱出来,放在铺好的席子上,跟他告罪一声:“抱歉。”
上一世他在姜心禾遗体前没有说抱歉,那时候他说不出来,扶着她的病床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转身去跟守在病房外的人说抱歉。
他还欠姜心禾一声抱歉呢。
陈决缓缓吸了口气,开始给这个已经破了肚子的夫郎抱出孩子来。
同给姜心禾剖腹产一样的流程,也一样仔细而郑重的手术。
先再腹部下小刀口,钝性撕裂腹部,因为已经去世多日,撕裂有些难,陈决一点点儿仔细的做剖开手术,先把孩子完整的抱出来。
孩子因为胎死腹中,已经憋的青紫,跟姜心禾的孩子很像,陈决抱着孩子手微微的发抖。
他缓了一会儿把孩子放在了旁边这个夫郎家人准备的襁褓里。
再仔细检查宫腔,最后再一层层缝合。
他要感谢这个夫郎,给他提供了这样一次机会。让他知道哥儿的身体构造,除了多了子宫及隐型生殖腔体外与正常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认知也重塑了陈决的科学观念,这个时代的哥儿不是怪异物种,只是在人类繁衍长河里一个发展阶段。
陈决把这个难产而死、又被石头砸伤的夫郎重新整理遗体,最后给他换好衣服,然后把小婴儿放在了他的旁边。
所有一切都弄好后,他的家人们也敢上前了。
不管是真假,他的家人们看着这个被抱出来的孩子痛哭失声。
陈决看了一会儿,便转身下山了,山上的道士请他上山吃饭,今天这个活太大了,陈决又干的这么漂亮,所以管顿饭是肯定的。
陈决拿着手里的二十个铜板摇头道:“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他是个孕夫,不能入道观。他已经瞒着自己的身份来帮忙捡骨头了,就不好再进人家的道观了。
陈决回到家就把他今天的手术情况写下来,最重要的是要把腔体内部图画下来。
这些生理解剖图也许用不上,但他习惯性的画下来了。
浪费了不少纸墨。
上一次卖药的银子他又花的差不多了,纸墨笔砚也很贵。
陈决每次从树上薅树叶擦屁股的时候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不会造纸,这些年学的全是医学,一朝穿越连擦屁股的纸都解决不了。
陈决虽吐槽,但买来的那几张纸还是没舍得去擦屁股,最重要的是这纸张造的挺厚,根本不适合擦屁股。
这话要是让刘大叔知道了,一定说他不知道过日子。
之前就说过了,因为他为了有一只好用的笔祸祸了很多东西。
他用不太习惯用这个时代的毛笔,但锅炉底下烧出来的炭笔老断,画这种解剖图根本不行。
陈决想在兔子身上拔点儿毛,囡囡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不让。
于是陈决就在张岩家的小花身上薅了一些。他废了不少羊毛,快把小花薅秃了总算造出了一支软硬适中,能一直持续的画粗细相等线条来的笔。
天气也越来越热了,他的肚子也显怀了,收敛尸骨的活他就不能再跟着干了。
所以要趁着现在把还能记住的都画下来。
综上尸体、白骨、真人身体,三者合一。
陈决终于开始完善哥儿的生育解剖图。
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一笔笔的画。
剖腹产及分娩的产道精细的画出来,这个时代没有这些图,画出来容易遭人误会,但他怕时间久了,这些就忘记了。
过目不忘是指一段时间内,他的记忆力再好,智商再高,大脑皮层的更新也会把这些久远的记忆抹掉,换上新的。
有开腹这样的机会不多,这里的人讲究完整下葬,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也不是仵作,没有机会接触人体,所以必须趁着他还有记忆的时候画出来。
看着这些清晰的人体画,陈决已经不再去惊讶于这个世界哥儿生育结构。
这世界万物存在及合理,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事情,任何人都无力更改。
也许在很久远的以前,为了人类的繁衍每个人都可以生育。
他是个医生,对这些反而更有接受能力。
他扶了下腰,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这么长时间趴着是有些累的。
陈决摸着肚子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等纸上墨干了后,他把画卷起来放竹筒里,然后再跟几两碎银一起放在炕上唯一的箱子里。这个箱子应该是原主的陪嫁,樟木的,防虫。
那几把手术用的刀具他一直贴身带着。
感觉这样能睡的好点儿。
希望有一日能用上,也希望用不上。
陈决看着窗外的山景默默的想。
就在陈决忙碌这些事情的时候,关于他的谣言也漫天飞了。因为他没有丝毫沉浸在悲痛中的样子,他的谣言尤其多。
痛苦的记忆只存在失去亲人的家里,而其他人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八卦也该怎么出就怎么出。
如周青竹那天说的那样,村里就出来了一种克夫八卦,因为死了五个汉子。
五个汉子中,三个已婚,都是娶的夫郎。
三个寡夫在被人同情之余成了村民饭桌上的谈资,谈着谈着就变了味。
最后村里小八卦团体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是‘克夫’。
那些被说克夫的三个夫郎里,陈决首当其冲。因为他最高。
这个理由是陈决没有想到的,这让他忍不住为之驻足了。
“你们没发现吗,死得那五人中三个都是夫郎,这相克之说你还别不信。”
一听这个大嗓门就是周荷花。
周荷花这几天要是遇上他都会瞪着他,瞪完还不走,陈决当时也没有理她,从她身边过去了。
她旁边的相公欲言又止。
陈决也当没看见,周荷花的病症他已经告知,医或者不医都随她。
没想到周荷花不仅没有领情,竟然还在背后说他坏话。
陈决往前走了几步,前几天的雷雨过后,天气明显的炎热起来,仿佛地里的金黄的麦浪变成了火的眼色,村民们一日日看着麦子金黄心情大好,又有了在树下谈论别人的心情了。
人死也成了谈资。
陈决今天是去了东山,回来的路就要路过这个村口,要是绕路也行,但陈决有些累了,就不绕路了。
流言蜚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决背着一篓子药材,不急不缓的往大树下走,那些人八卦的太起劲都没顾上他。
大槐树旁边住的赵大婶说:“哎呀,荷花你说的没毛病,另外两个是还没有娶上媳妇,看他们家锅穷的都揭不开的样子,估计以后也会娶个夫郎。”
以前是六婶是主力,但六婶因为失去了儿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了,于是八卦主力换成了跟六婶家一墙之隔的赵婶。
另一个是周大婶,她一边缝补衣服,一边拿头发油磨了针后说:“我就跟你们说,夫郎就是太硬,命太硬的人可不就是克夫。”
周荷花立刻道:“赵婶我说的没错是吧,我就说那个霍林,身手那么好,上次能抗一头野猪下山,这样的人都死了,那个陈决一看就是命硬的人,个子那个高,都快跟汉子似的了!”
陈决又往前走了几步,他非常有理由怀疑周荷花针对她,因为别人都是猜测,到了自己这里直接就有例子举证了。
赵大婶一锤定音:“太硬太高,一看就是克夫的。”
陈决眉头微微动了下,这是种什么说法,他长得太高所以才克夫?
陈决打量了下自己,他身高也就一米七八,这还不到一米八呢。
虽然他比周青竹高出一个头来。但这个身高在后世并不算太高,后世180是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
他觉得自己还不够高呢。
怎么这个身高在这里还成了克夫的原因?
陈决因为疑惑,就又多听了一耳朵,周荷花正在大言不惭的讲迷信:“一开始就有人说陈决克夫的,他们村里的人都这么说,要不他都十九了还嫁不出去?要不是被霍林救了,不得不娶了他,恐怕他还嫁不出去。结果嫁过来一年就把霍林给克死了。最气人的是,他长那么高还能怀上孩子!”
周荷花说到后面咬牙切齿,陈决确定她是专门攻击自己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原主那么多来历的,陈决准备记一下。
看来不论什么年代,流言都很犀利,会把人八辈子祖宗都翻出来。
“唉,”
赵大婶叹了口气,有替陈决可怜的意思:“他这是没弄好,他本来就快成为汉子了,那你说两个汉子在一块儿,能好吗?总的死一个的,”
这句话说的杀伤力过于强大,有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声音非常清晰的传到陈决耳朵里。
陈决眉目一敛,这句话什么意思?
两雄相争,必有一亡?
还有什么叫他快成汉子了?
是他想的‘进化’的意思吗?
难道真的如他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三种人是生理进化而成,每种人之间的生理变化是因身体基因而变?
这必须要坐下来问问了。
陈决把背篓放下,走到周荷花后面。周荷花猛地回头吓了一跳:“你……你……”
看样子在背后说人坏话不管多强势的人都是会心虚的。
陈决朝她一笑:“在说什么呢?也说来我听听,我也挺好奇的。”
他以前也算是这八卦小团队里的一员,少了他怎么能行呢?
周荷花张口结舌,她绝不信陈决一点儿也没有听见自己在背后说她的坏话,现在这个笑着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平时可不笑的。
赵婶子也匆忙的摸着头发说:“那什么,到饭点了哈,我得回家做饭了哈。”
“我……我也是啊,真是没想到过这么快……”周嫂子也慌忙抱着针线筐爬起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我这想起来还没有去菜地,我先走了……”柳翠儿虽然没有说陈决的坏话,但她也觉得心虚,陈决还救过她孩子,但她还混在这里面听八卦,真不好。
顷刻间走的只剩下周荷花,其他人脸皮厚的都有各种理由,周荷花不屑于撒谎,于是就剩她尴尬的跟陈决面面相觑。
陈决看向周荷花:“你刚才说我长的太高……”
他还没等说完的,周荷花大声道:“对,就是我说的,你就是肚子里没分好,没成汉子反而成了个需要生孩子的哥儿,现在还克死了自己相公,所有一切都是因为你长的太高!”
说完她手插在胖胖的腰身上瞪着陈决,她也不走,她等着他骂回来。
但陈决因着她的话怔愣在原地。
这是周荷花以往所有话里含金量最高的一次。
周荷花是一个炸药桶,碰到她痛处的她不饶人,但她说的话从来不掺假。
他在这些日子里给很多孩子诊治过,包括女孩、男孩、小哥儿,给他们酒精降温、给他们包扎过大腿,给他们推拿过。
成年人里给很多人收过尸骨,包括给那位难产而亡的夫郎抱出孩子、重新收殓。
所有的画面此刻全都向他脑海中涌过来。
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副清晰的进化史脉络图。
成年汉子的生殖腔退化,所以演变成了后世正常的男人。
未能分化成汉子的,则成了哥儿,有隐型生殖腔。
只是随着时间、随着大自然的淘汰,这种生育力低、分化未能完善的哥儿惨遭淘汰。
于是一步步的进化到后来只有两种性别的人类。
陈决缓缓的吸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大自然筛选题。
他想去前世有一个大V说的话。
她说这个世界不公平,凭什么生孩子的责任给女人,为什么不给男的套设备,让他们生呢?都是人凭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一样,以后凭实力决定生还是不生?
海马不是雄性生子吗?
她的言论很多人维护。
【是啊,为什么更加强壮的男人不去生孩子,而是把危险的繁衍后代的重任推给女性呢?既然这个世纪难题解决不了,那就干脆谁也别生了,交给体外胚胎吧,都很公平。】
这是520体外胚胎计划开始研发时外界的一致评论。
而自己那时候持相反的意见。
他坚决反对体外胚胎研发。
哪怕是到死的那一刻、到现在这一刻,他也依旧反对520体外胚胎计划。
所以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吗,让他亲眼看看男人是怎么生孩子的吗?
这个世界是专门为他设定的吗?
那可真是大手笔啊,陈决无意识的牵了抹笑。
周荷花一直盯着他,就看他这么轻飘飘的笑了,那种笑……
周荷花形容不出来,她就是觉得从陈决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如同天塌了、末日的荒芜感。
笑容像雪花,随时都要融化,又带着一种寂然的冷漠,就像是他本人。
周荷花结巴了下:“你……你没事吧,我……我说的是实话,他们都是那么说的,你……你不能怪我,你以前也说我不能生的,咱们俩扯平了!”
陈决淡淡的跟她点了下头,然后略过她走了。
“……”周荷花愣在原地,陈决就这么原谅她了?
周荷花后来再也没有造谣过陈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的那天的陈决背影孤寂。
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太伤人了,就跟陈决说她‘子嗣难有’一样的效果。
周荷花不再说陈决克夫,但村里其他人继续说。因为陈决跟刘大叔家走的近,于是连周青山、周大叔都造谣进去了,说周青山是想娶陈决,说刘大叔寡夫会传染人。
周青竹掐着腰在村东头大槐树底下骂了一通,长达一炷香没有重复任何词汇,周荷花都悄悄的给他点了个赞。
周青竹出了一口气,他憋了好几天,虽然知道自己这一骂名声不好了,但管他呢!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
陈决跟周青竹说:“以后你嫁人的事交给我了。”
周青竹这个脾气他挺喜欢。
周青竹羞恼道:“我不嫁人!我这辈子都不嫁人!就跟你在一块儿!”
这话说的跟情话似的,陈决知道他是无心的,也就随他说了。
他以后会给周青竹找个好人家的,如果他想嫁人的话。
等着他的医术挣大钱、有地位的时候。
周青竹不必着急,也不用在意这些名声。
他会带着周青竹走出这个村子。
他不会再这个村里待多久。
虽然那天怼了周里正,但他没有想过在这个村久留,他要走的那天是要他自己走,而不是别人赶走。
因此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流言蜚语,久而久之便没有人说他了。
这好比好比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没有意思。
更何况他独来独往,一张冰雪似的脸,跟他搭讪都还得再三想想话术。
更何况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要麻烦他呢,哪怕他就是个哥儿,是个克夫的寡夫。
在只需要付药钱,不需要付看诊费的条件下,他们都默认他是个赤脚医生了。
陈决也没有解释他比赤脚医生要好很多,在这个时代,他那些西医医术用不上。
他本以为怀里揣着的手术刀于他来说就是一种纪念品用不上的,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给小花做了手术,小花是张岩家的那头怀孕的羊。
它因为跟山上一棵歪脖子树较劲,没刹住车滚下坡去了,早产了。
他的手术刀第一次在一个活体身上实验,且成功的救活了,一大两小。
这与之前抓草药看病不一样,这是他以前最熟悉工作,
让他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点儿寄托。这种寄托是跟孩子不一样的。
陈决以为自己的日子就如流水这样平和的过下去的时候。那个入土为安了三个月的他的相公霍林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正直傍晚时分,八月份正是收获的季节,村民们下地归来,看着他从村口一步步走回来,还以为见了鬼。
“霍……霍……霍林?你……你……你怎么出……出来了?”
周大爷说着还往西北边山脚处看了看,那边是他的坟头,坟头上才刚长出来草。
这是见鬼了吧,这也还不到晚上的,太阳也就刚刚下山啊,他怎么就这么大胆的出来了呢?
刘大爷烟杆都快拿不稳了。
他的话音刚落,在打谷场里的其他人也都看见了,纷纷丢下耙子到路边来看他。
没多大一会儿,人就都聚了一小堆,人多力量大,也就不怕了。当然这会儿也弄明白了,这不是鬼,是真人。
霍林活着回来了。
周大爷呵呵干笑:“原来是贤侄回来了,我就说你当初没有见着人,也没有见着骨灰坛子,人就一定还活着,果不然……”
“真的是人?怎么命这么大呢?”
“真是命硬啊,我就说他轻易死不了,怎么可能连周大河那个胆小鬼都能活着回来,霍林这个煞神回不来?”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霍林竟然能活着回来,还没少胳膊少腿的。
“不是说他死了吗?”
“尸骨没有找着,那就说不定啊。”
“哎,霍林你是怎么回来的?”
被包围在人群里的霍林,对着热情的村民只都冷淡的嗯了声。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陈决。
“哎,决哥儿,决哥儿,你快来,你相公回来了!”
“陈决来了,快让陈决来认认这是不是真的霍林!”
陈决从东山上下来,秋天到了,有不少的药材可以采摘了,所以他基本会采一整天的药,准备多积攒些,冬天就不上山了。
今天也一样,他背了一篓子上了年份的药材,走的慢,听见众人激动的喊他,他看了过去,还以为又有谁中暑了。
最近他看的病人里不少中暑的。
“陈决,你相公霍林回来了!哦,应该是你相公,他们都那么喊。”柳翠儿几步窜到他身边,给她指着那边打谷场说。
陈决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
跟在他后面的小羊一下子走到了他前面,看他不走了,又回头找他。
一人一羊站在原地不动了。
太阳已经落山,光线没有那么足了。他一时间还看不清从打谷场那边走过来的人。
陈决用手提了下后面的背篓,盯着越走越近的霍林。
他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以前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持怀疑态度。
周青山很明确的说过他亲眼看见霍林死了的。
且是最早死的一批,死的人一层接一层,等战争结束后,他们想给他收敛尸骨都无法找到。
陈决已经想过那个画面,无数尸骨,敌方的、己方的,断胳膊少腿的,埋在黄沙里的,层层叠叠满目疮痍,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最好写照。
再加上离周青山说他死了已经过去四个月了,如果霍林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儿回来呢?
陈决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朝他越走越近。
那人身影高大,逆着光线,看不清面容,拄着一把破布包裹着的拐杖,腿倒是没有瘸,可能是从远处赶来,借力用的。
尽管拄着拐杖,但走过来的步伐缓慢有力,如果这是下过雨的地,大概一步一个脚印。
随着这个人抬头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陈决看清了他那张脸,眼睛在那一瞬间刺痛,像是斜挂在山头间的阳光全都射进了他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