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落下,失去半数本源的三人当头淋成落汤鸡,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流光和天昇还在对峙。
天昇指尖发颤,似乎有千言万语将要吐露,却死死抿着嘴,固执地盯着流光。
流光不为所动,坦然地坐在地上,平静的目光穿透肆虐的暴雨落进天昇眼底。
这一刻,流光才更像那个本该无悲无喜毫不偏颇的天道。
直到阮软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醒,只是指尖轻轻抬了一点,几乎不可察觉。但流光注意到了,他垂眸小心翼翼地触碰阮软的指尖,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和源源不断的生机。
他的小草在恢复。
意识到这一点,流光的目光骤然温和下来,嘴角扬起极小的弧度。
神情上的变化很细微,周身气场却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至少在天昇眼里,前一秒对他严肃苛刻的流光在低头之后流露出极尽的温柔。
对他从未有的温柔。
天昇突然垂下头,颤抖的指尖握进手心,扯起嘴角笑了一声:“好啊,好一个不是,好一个不能偏颇!”
他的语气显然不对,流光眉头微蹙,目光再度落在天昇身上。
“即便你给了她你的半数本源,天道也不会认可她,你的力量只能拖一时,她迟早会被抹杀,除非你把属于你的位置让给她。”天昇顿了一下,直直看着流光的眼睛,“可是你敢吗?”
在流光紧蹙的眉头中,天昇哼笑一声,尚且稚嫩的眉眼终于浮现几分流光曾教他的冷漠:“我也不认可她,只要有机会,我第一个要她的命。”
留下这样一句似威胁似嘲讽的话,天昇转身离开。
大雨还在倾盆,流光看着天昇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天。
几道长长的闷雷滚过,电光在云层里如同短路的灯泡忽闪忽闪,最终还是归于平静,连带着大雨也弱下来,直至消失。
事态平息,旁边狼狈的三人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齐齐站起来,恭恭敬敬停在流光对面。
流光抱着阮软站起来:“你三人半数本源已散,妖力减弱,若是愿意,我可护住尔等灵识,助尔等灾劫后重获新生。”
“多谢尊主。”元凤拱手一拜,却是摇头,“尊主好意,我等感激不尽。既是新生,便也不拘泥于过去了,我等斗胆,请尊主取我三人余下本源养于混沌,若是有幸在尊主身侧得两分混沌神力新生,许是可以长长久久护佑妖族。”
流光停下脚步,侧身微微点头:“跟上吧。”
外面的灾劫还在继续,人界之外处处电闪雷鸣,灵力强大的大妖时刻面临死亡的威胁,被天雷刻意忽略的小妖躲在自己的藏身之地瑟瑟发抖,大地哀号不断。
天昇坐在人族的地界遥遥看着远处,眼底灰暗一片。流光抱着阮软停在一座灵力浓郁的大山前。
阮软记得这座山,她苏醒于这座山,与荆祈几人的相识也在这座山,初始的几百年,她们就居住于这座山。
过往千万年的时光在这座山快速流转,站在山脚下的流光和身后的三只大妖渐渐消失,只有山林青翠如旧。几百年后,代替了流光身份的阮软会在山间一座茂密的树林里醒来,走一遭人间,得知自己身为天道神明的谎言,遇到新生的天地瑞兽,稀里糊涂地在所有人的保护里,活过数万年,直至灾劫再次降临。
意识回归,山林远去,模糊的白光凝聚成一道带金边的墙,阮软收缩手指,感受到手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流光。
阮软收紧五指,转头看流光。
“你看,又哭了。”流光俯身拭去阮软眼角泪珠,半是无奈半是叹息,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阮软抹去眼角泪花,低头埋进流光怀里。
流光抬着的手一空,片刻后自然放下环在阮软腰间。
“后来呢,你消失的那场灾劫,又发生了什么?”眼泪沾在流光的衣襟上,阮软稍微挪开一点距离,看着眼前白色衣料上明显的濡湿,微微抿嘴,“是因为,我吗?”
因为她存在的时间太长,彻底占据了属于流光存于世间的位置,他才要迫不得已消失。
“不是。”这句话流光回答的很肯定。
“我找到了让天道认可你的方法,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实际,天昇先引动了那场灾劫。”
也许是察觉到流光找到了方法,也许是这么些年终于无法忍受阮软,天昇在流光终于决定跟阮软坦白身份的那一天发动了灾劫。
那场灾劫的规模比起数千万年前要小很多,毕竟天道没打算灭绝人类。实际上,那场灾劫的时间应该在一百年后,提前发动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位天道神明的一己之私。
天昇因此受到了力量反噬,实力削弱。流光在最初的愤怒和失望后,也在灾劫中想到了一个更完善,更没有风险的,令阮软得到天道认可的方法。
一株平平无奇的小草精对世界可有可无,但如果这个小草精可以参与副时空的回归修复,成为历史更迭的重要一环,天道就只能肯定她存在的价值。
阮软从流光怀里抬头,犹豫两秒,欲盖弥彰地把掌心贴在濡湿的衣襟上:“那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