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私人酒店格外卫生，祁观提着一塑料袋的药走到柜子旁，他掏出在楼下买的一包烟，嘴里叼着一根，左手点燃它。

他没有插房卡，房间里没有灯光，阴暗的环境下只有祁观嘴里那根烟有微弱的光。他靠在柜子上，那根烟抽了很久很久。

祁观不知道自己把仇安厌叫过来的意义在哪里，他明明不想让他参合进来，虽然不知道仇安厌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可逐渐的，因为祁观，仇安厌受了很多伤。

祁观靠在卫生间的水池上，侧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已经毫无波澜了，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不知道前台怎么放他进来的。

镜子里的那张脸害他很多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长相，他可能就静静地过完这一生了。没有任何人觊觎他，他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祁观回想这一生，过得格外坎坷。他披荆斩棘，混得一身伤，结果什么都没落到。在最难度过的日子都是一个人扛，他确信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感情都毫无意义。

身上的血正源源不断的渗出，祁观捂着伤口，指缝里还有溢出来的血，他的右胳膊痛的抬不起来，祁观抬头急喘一声，左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水池上。

这一下算是将他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祁观的手指关节被砸破了皮，水池上的水和血混在一起流进了出水口。他咬着抽了半根的烟，烟灰没来得及弹，掉在身上。

这倒霉日子真是过够了，祁观不明白自己的情绪怎么如此稳定，甚至都没有在意。他就靠在水池上一动不动，没有处理伤口，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上的疼痛折磨自己。

还记得自己没上过初中，跳级直接去的高中，刚开学到学校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说他很装，看不惯他，想约自己放学打一架。

祁观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看着班里的小霸王对自己说:“放学跟我出来打一架！”

祁观回应了一个眼神，根本没有搭理他，放学直接走了。

小霸王气不过，第二天亲自把他堵到校门口，结果不但没有打到，还反被揍了一顿。事后小霸王找老师求助，结果老师站在祁观那边，说人家学习好，管好自己别乱犯贱惹事。

小霸王名字叫什么祁观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想起来大家都喊他三火，三火的父母也是有钱有势，父亲是省长，母亲是家里的独生女，千金小姐。

三火联合他的父母要对祁观复仇，当时他的父母应该是没有插手，因为知道自己儿子先惹的事，让三火自己和解。

谁能想到学校当天艺术节，三火假装说要和解，其实把他关在了学校的杂物间。杂物间是处于封禁状态的，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三火把门反锁之后，故意气祁观似的说了一句，“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杂物间没有灯，放的东西很乱，地上全都是老鼠和各种虫子。房间还没有窗户，是一种封闭状态。三火足足关了他半天，如果说只是关，祁观肯定可以想办法。但杂物间里面的味道人根本想象不到，加上缺氧，祁观就晕在里面了。

校领导怎么找到这里的，祁观不知道。只是后来听说三火退学了，加上之前霸凌一些女生的事，他的父母没有让他再留在这里了。

祁观被送去医院醒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三火，后来也因为他退学了，道歉更是想象不到。

祁观从那时起就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针对他，他倒霉都已经是常态了。自己都过得怎么不好了，还偏偏有人盼着他过得更不好。

就像那年差点被侵.犯，男人还不要脸的说他:“谁让你长成这个样子，你就活该！”

祁观气到浑身发抖，丝毫没有一点办法，仿佛霸凌者就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活该揭开别人的伤疤一样。

那些种种新闻，无数被霸凌的孩子大人，最终坏人落网也只是便宜他们了，他们死了，用一条命赎罪，可是他们伤害的不仅仅只有一条命。

一条命就想换无数条命，这种不公平的交易自然是不行的，祁观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处罚方式，难道不应该让他们生不如死吗？

不管是男人女人被侵.犯，他们都是人，都值得被尊重。

坏人太多了，多到数不清，祁观也无数次痛恨自己杀人，可这条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离开的。

暗网上疯传他的代号，这条命也就只有在暗网值钱了。祁观自嘲一声，果然人要死了，都开始回忆往昔了。

他的回忆都没什么好的东西，别人死之前至少还能有点好的回忆，可祁观的过去，不论是七岁以前还是十八岁以后，都是不堪回首，让人痛不欲生的。

祁观终于抽完了那根烟，他捂着伤口刚塞进垃圾桶里，门铃就响了。祁观摸黑去开门，门一打开，仇安厌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祁观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随手插上房卡，让仇安厌进来。

灯光亮起，祁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一览无余了，仇安厌本来还很生气，看到这一幕全部要说的话都忘了。一开口，声音就沙哑到听不清楚:“你这是……”

祁观还是受不了在亮处和他说话，伸手又去把灯关了。他咳嗽一声，喉咙间又涌出一股血，祁观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仇安厌把他放在门口包扎的东西全部带进卫生间，等祁观吐完便按着他不让动了。仇安厌挪开他的手，哑着声音说:“疼不疼。”

祁观没回答，仇安厌把酒精盖子打开，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瞬间不忍心倒上去，祁观都已经习惯了，他开口说:“倒吧。”

仇安厌撩开他的上衣，直接把酒精倒了上去。祁观疼的几乎要蜷缩在一起了，血水顺着水池往下滴，他咬紧牙关，面色苍白。一双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因为生理反应，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最后没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哭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积攒了很多感情在眼泪里，像是淤泥漫塘的死水。

仇安厌给他将绷带缠上，一抬头看到他那副样子，心疼的要命。他抬手擦去祁观的眼泪，“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