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何瑾瑜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泱抬手制止。
温莼心中乱成一团,他知道此时答应林泱,就是帮助林泱向萧党撒下弥天大谎,彻底与萧党走向对立面。
一旦东窗事发,且林泱没能灭掉萧党,届时他迎来的将是萧党最恐怖的报复,世上多的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法。
是直接痛痛快快地死,还是搏命拼个万一?
温莼想,他也许早就知道心中的答案。
“皆听圣上调遣。”
不答应林泱,现在就得死,答应林泱,他还能有机会活命。
自然是选择跟着她干。
“萧党至今不知朕已然清楚你乃萧党眼线,你的口供将会是最有力的证明。你与萧党在宫中,还有能够传递消息的渠道否?”
温莼能亲口转告萧党是最好不过,但他性格软弱,保不准在撒下谎时便会暴露无遗,或是直接再次投靠萧氏,背叛于她。
问他与萧党在宫中的传递渠道,也便于她从旁盯梢,免得坏她大事。
温莼摇头道:“原先是有的,但内侍监刘玟上位后……”刘玟为排除异己,也为保住自己小命,他刚当上内侍监,便在林泱默认许可下在后宫进行一场大规模清洗。
短短几日,他与萧党沟通的暗线,便皆联系不上。
如今后宫宫人当中,想必已经鲜有朝中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暗线。
不然他也不会冒险,挑与林泱一同出宫沐浴的时机,向萧党传递消息。
林泱却道:“朕只是让刘玟寻了理由,将朝中逆党暗线分散调到宫中偏僻之处而已,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你只需报上暗线姓名,朕再寻借口将他调回原职即可。”
刘玟哪有这般么能耐,能精准挑中不怀好意的暗线收拾?
如此恐怖的识人之术,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但好在系统面板上还有忠诚值这种东西。
暗不暗线她不知道,她只要知道,但凡对她忠诚值低之人,就是她的敌人。
都是平庸俗人,还当自己是荆岩这个数值怪啦?庸才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和精力。
原来如此。
温莼思索半天,陷入踟蹰。
“怎么?”林泱睨着他。
想反悔?
温莼轻扯嘴角:“敢问圣上,众人皆知我懦弱怕死,然否?”
“然。”林泱平淡道。
“敢问圣上,怯懦之人亲自口述,比之亲笔手书更加可信,然否?”
怯懦之人,如何能敢于亲口撒下弥天大谎?刻板印象使然,人们不会相信巧言令色之人的真话,却会相信怯懦老实之人的谎言。
林泱略作停顿。
“然。”
“那便求圣上给臣侍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让臣侍亲自向萧党讲述此事,若事成,请圣上给荆岩解药,使她得以根治。”
是虚情假意,还是心中尚存一丝良知?事到如今,就连上一刻不顾小伙伴安危背叛林泱,下一刻便求戴罪立功让小伙伴摆脱毒药控制的温莼本人,都无法道清自己心中所想。
人心,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吗?
见林泱久久不言,温莼轻嘲道:“圣上特意保全展璆琳性命,不正是看穿了臣侍就是这么个摇摆不定,贪生怕死,却还想保全自己名声的虚伪之人么。”
借由展璆琳,将他深深藏在心底的人性之恶暴露人前,巨大的愧疚将他淹没,唤起他残存的良知。
突然被温莼戳破算计,林泱也不觉得被尴尬,“你的确虚伪。”
温莼苦笑。
是啊,他如今的面目,连他自己都厌恶。
“但做人论迹,而非论心,朕答应你。”
林泱顺理成章地给他这个机会,她扬手示意他莫再跪着,坐下议事,并看向何瑾瑜。
何瑾瑜会意,说道:“那日派出去查探江淮变故的密探,已将当年密事逐步查明。丰氏祖上乃武学世家。落安一年,传闻江湖高手欲灭丰氏满门,与丰氏正面交锋,丰氏损伤惨重,几欲走向灭亡。
但双拳终究敌不过四手,数月后,丰氏勾结出身于萧党、为圣上遴选侍君的天使,投入萧党麾下效力,并受到萧氏庇佑,引大量追兵追捕那位江湖高手,至此,江湖高手下落不明。”
如此一来,故事线便全部串成一串。
江湖高手就是荆岩,丰氏显然就是当初灭荆氏满门,害的荆岩从小没爹没娘的罪魁祸首。
荆岩向丰氏寻仇,丰氏则不讲武德搬救兵,在丰氏与萧党联合追捕下,她身负重伤,眼见藏不下去,被即将入宫做萧党眼线的温莼收留,做了个最普通的侍女。
也正因为她受温莼庇佑,才灯下黑,被萧党忽略。萧党全城通缉搜寻半天,也没怀疑是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差错,最终让荆岩侥幸活下来。
“这些经过,可有与事实不符之处?”何瑾瑜将手下查到之事说完后,问温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