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卖子身,此事的确不光彩,萧忠名只能将怒气撒在出馊主意之人身上。
“你不是说一出美人计,便能解何氏阴谋?”
都是他出的主意,让他效仿何氏,送个质量更高的美人给傀帝,而现在可好,能给傀帝吹枕头风的美人没送上,他还白白赔了个原本对他尊敬有加的儿子。
小个子门客低眉顺眼,收敛住眼中的桀骜与不满。
出谋划策,是他们这些谋士之事,但他只负责出主意,仅供参考。最终拿主意的不还是主家自己?
事情发展本就多变不定,萧忠名说他主意出的烂,那他还说他萧忠名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勾引人都学不会呢,废物一个,勾引不成,居然还能被当成刺客。
脑中虽这么想,但他身体上极为诚实,立马滑跪,伏在地上,讨饶道:“是小民眼界短浅,胡言乱语,耽误了府上公子,求主家恕罪。”
萧忠名极好面子,他不能跟萧忠名对着干,此时此刻,求饶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见他如此卑微求饶,萧忠名冷哼一声,便不再追究。
就在这时,萧党安插在京城各地的眼线传来探报。
萧忠名拧眉观看,小个子在旁边殷切伺候着,道:“东家,上边这是写了什么?”
萧忠名瞥了他一眼,小个子虽此事出师不利,没能如期将萧子安献给傀帝林泱,但他往日里为他出过不少有用的谋策,故而萧忠名心中还是信任他多些。
并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误而对他全盘否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只是令萧子安丢了脸面而已,于萧党而言,算不得什么损失。
自然也就不过多苛责。
“你自己看。”萧忠名将密信甩给他,然后吩咐左右,“叫所有人,来萧府议事。”
小个子阅读密信内容,眉梢紧紧拧起。
何瑾瑜突然发难于傀帝林泱?
……
“这个何瑾瑜,简直狂妄自大。”
“他何氏不是自诩天子忠臣?怎么今日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萧府内,萧党几乎在京的全体成员,都聚在一起讨论何瑾瑜今日反常的举动。
萧奉功开始提他的弱智意见:“太尉,下官提议,咱们可以发一封讨何氏的檄文,他此番不但公然以下犯上,带兵威胁圣上,还敢带兵入宫。如此对待圣上,天下人当共诛之。”
萧忠名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萧奉功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萧忠名不回应自己,自己便睁着一双大眼睛,询问身边同僚意见。
身边同僚干巴巴道:“咳咳咳,玩檄文,咱哪里比得上他们世代研究这个的士族啊……”他们都没有确切证据,谁知道会不会令何党倒打一耙?
在萧奉功不懈纠缠下,他身边的同僚不得不回答他这个难以让他们萧党释怀的真相。
能起到正作用的檄文,通常会激起大众愤怒,并将愤怒化作刺向敌方最尖锐的利剑,而起到反作用的檄文,则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尖刀。
可萧奉功却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世上能识字之人,绝大部分出身士族,而檄文这种文字形式的讨伐,势必需要读书人传阅发酵。
让萧党跟世代咬文嚼字的士族玩文字游戏?那跟启蒙小儿挑战文学大儒有什么区别?
萧忠名缓缓深吸一口气,这才没被自家手下这帮憨货给活活气死。
一个不知道自己短板在何处,一个太知道自己短板在何处,还就这么大大咧咧公之于众。
他能有这帮废物做自己的属下,何愁萧党大业就此毁于一旦?
“你怎么看?”萧忠名沉思再三,最终仍旧问计于小个子。
萧党自然不满,站出来一位老资历,发话道:“他上次出的馊主意,将咱萧小公子可坑得极惨,依老夫之见,合该将他赶出府去。”
他们这么多萧党旧人,在正事上,萧忠名不过问他们这些人,反而却屡次信从一个外乡人的话。萧党旧人心里难免会有疙瘩。
“你们能提出好建议来,老夫还用得着问他?”不说问计策还好,提起这事儿,萧忠名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将手中常年盘着的羊脂球扔到那人脸上,骂道,“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只知争吵,遇事只会干架,原先吃过多少何党的亏,不知反思便罢,还排挤起自家人。”
他不问小个子如何做,难道要问萧奉功那个蠢蛋吗?
萧党老资历被萧忠名一顿猛喷,不敢还嘴,只能耷拉着脸默不作声。
小个子见状,出列向所有人揖礼。